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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回到家,杨思楚开始写作业。
    廖氏则翻出件旧棉袄,打算拆洗之后重新絮上新棉花。
    伯母陈氏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只熏了香水的信封,“思燕送来的请柬,说是礼拜天冯二小姐办成人礼,在新亚饭店开派对,请思楚去玩。”
    冯二小姐冯安琪是杨思燕的小姑子,在海德中学读书。
    杨思楚微皱了眉头,略显为难,“我跟冯小姐不熟,不太想去。”
    “这有什么?”陈氏拉开椅子,在桌前坐下,笑嗔道:“一回生两回熟,都差不多般般大,来往几次不就熟悉了?再说,不是还有你姐?有不认识的人让你姐帮忙介绍……十六七岁的姑娘家,就应该多出门结交些朋友。”
    此话正说在廖氏心坎上。
    杨思楚太腼腆了,每天除了上学就在店里帮忙,轻易不出门,也没见同学来找她玩。
    从小到大眼前就李承轩一个。
    这般年纪的女孩子,哪有天天囚在家里的,都快成木头了。
    廖氏做主替杨思楚应下,“反正礼拜天也没事,阿楚去玩一玩吧。我那里还收着几支簪,等挑支好的当贺礼。”
    陈氏笑着摇头,“现在的小姑娘谁还戴那些老古董?如今也不兴盘头了,都时兴拿火钳烫头,什么大波浪小波浪。依我看,买只漂亮的发卡蛮好。”
    廖氏想想也是,从荷包里取出两张五块钱的票子,“明天放学去趟百货公司,挑件好看的礼物,别舍不得花钱。”
    杨思楚低头不语。
    “阿楚就当去见见世面,多认识些人。”陈氏双手交握着,腕间的金镯子在烛光映照下熠熠生辉,“冯家开工厂,交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再有两年你高中毕业,届时让你姐请托人,找个清闲体面的工作。”
    廖氏连连点头。
    杨思燕高中只读了一年,就在交通银行找了个文书的工作,每天不过打打字,一个月足有二十块钱的薪水,还不算中午饭以及下午的茶水点心。
    而杨家面馆一个月的利润不到四十块钱,给郑三两口子十五块,小翠的工钱是两块,剩下也只有二十块,这其中还有廖氏起早贪黑的辛苦。
    送走陈氏,廖氏劝杨思楚,“你伯母说得在理,要想有个好前程须得多结交人。像你这般天天在家,见到的不过是眼前这几家商户……”
    到哪里去找个青年才俊嫁过去?
    后半句没出口,杨思楚却听明白了,低声嘟哝,“谁知道杨思燕是不是真好心?”
    “胡说!”廖氏脸色一沉, “都是一家人,你姐不是好心还能安着坏心思,能把你给卖了?”视线瞥见灯光下眉目如画却明显还带着些病容的女儿,语气和缓了些,“咱家只你一个姑娘,往后有事,少不得依仗堂哥堂弟替你出头。且不可再说这种话,让两家生分了。”
    可前世,她嫁到陆家,难道就跟杨思燕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杨思楚抿唇,盯着钞票上红红绿绿的花纹,终是什么也没说,抬手将钞票放进笔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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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遇见 似乎在哪里见过
    转天放学,杨思楚坐3路电车去了长兴路的美怡百货公司。
    女子用品都在一楼,有胭脂、香粉、雪花膏等化妆品,也有耳环、戒指等饰品,都摆在玻璃橱窗里,用宝蓝色丝绒衬着,珠光宝气晶莹闪耀。
    像珍珠或者翡翠的耳环大都要十几、二十多块钱,杨思楚舍不得买,冯安琪也未必稀罕。
    玳瑁和象牙略便宜,但因材质关系,样式都很死板。
    冯安琪家世优渥、相貌美艳,是海德中学有名的“海德双姝”之一,绝对看不上这种古旧的风格。
    再就是各种蕾丝蝴蝶结,物美价廉,可因为价钱便宜反而送不出手。
    杨思楚转过一圈,挑了只金色的赛璐璐发卡。发卡做成月牙状,四周镶一圈碎钻。看上去挺别致,也足够闪亮。
    价格是六块钱,可以买十二碗香菇鸡块面。
    杨思楚请柜员小姐用盒子盛好,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
    薄暮时分,夕阳的余晖斜照过来,在地面泛起点点金光。
    杨思楚踩着自己长长的影子往电车站走,老远看到“五月”咖啡馆门前趴了只大狗。
    是条狼青,浑身棕灰色的毛发油光发亮,只后背有片类似心形的黑毛。
    看到行人靠前,大狗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以示威胁。
    离咖啡馆尚有两三米,杨思楚慢下脚步。
    陆公馆也养过这种很凶的狗。
    杨思楚跟陆家人合不来,但陆家的猫猫狗狗却都很喜欢她。
    三太太那只胆小多疑的波斯猫,每次看到她都会四脚朝天,露出粉嫩的肚皮。
    而西排房里的两条狼青还有条五红犬会围着她转圈,摇着尾巴索取小鱼干或者牛肉干。
    其中叫“虎子”的跟眼前这条狗很有些神似。
    杨思楚再打量几眼,越看越觉得像,轻轻唤,“虎子”。
    那狗警惕地竖起耳朵,转过头,鼻孔吠吠几声,黑眸闪着凶恶的光。
    “虎子,”杨思楚又唤一声,弯下腰,试探着伸出手。
    大狗站起来,目光明显柔和了许多,鼻子贴近她指尖,闻两下,用头蹭了蹭她的掌心。
    “虎子?”杨思楚惊喜交加,蹲下来摸摸它头顶,“真的是你?你竟然还记得我……可这怎么可能,你不会也是……“
    再世为狗吧?
    虎子自然不会回答,歪着脑袋自顾自地享受这种抚摸。
    就像之前在陆家一样。
    杨思楚手法熟练地搓揉着它的耳朵根和后背,亲昵地说:“这次没准备,等下次给你带牛肉干吃。”
    虎子像是听懂了,摇着尾巴“呜呜”低应着。
    “虎子!”身后传来男子惊诧的呵斥声,虎子瞬间站直身体,耳朵也直直地竖起来。
    杨思楚循声望去,看到正从咖啡馆往外走的秦磊。
    他推着轮椅,轮椅上赫然就是陆靖寒。
    陆靖寒没穿制服,而是穿了身藏青色的中山装。中山装的立领正掩在喉结处,衬着那张本该是肃穆冷漠的脸格外多了几分清雅隽永。
    在他旁边,走着一位穿碎花连衣裙的女子。
    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乌黑的头发烫成大波浪,瀑布般倾泻在背后,臂弯搭件米白色的开司米毛衣,脚踩米白色玛丽珍高跟鞋。
    气质爽朗,而又带着不容忽略的书卷气,一看就知道受过很好的教养。
    只是她的眼圈有点红,像是才哭过。
    走出咖啡馆,女子停步,动作优雅地拂了拂额前垂下的一缕卷发,目光似乎有些缱绻, “靖寒,那就说定了,礼拜六上午见。”
    陆靖寒抬眸望她,目光温和,声音如同梵婀玲般低沉,“好,我在家中等你。”
    在家……等你!
    杨思楚愣在当地,呆若木鸡。
    印象里,陆靖寒声音总像淬过冰似的,唯一的例外是对婆母说话,声音才会有些温度。
    陆家的几位小姐,甚至几位太太都有些怕他。
    这个女子却亲切地唤他“靖寒”。
    而且今天礼拜四,隔一天又要见面。
    两人的关系应该很亲密吧?
    杨思楚心底说不出是种什么感觉,有些酸,还有些钝钝的苦涩。
    耳边传来冷漠的声音,“你是谁,对我的狗做了什么?”
    陆靖寒已收起适才那丝难得的温柔,黑眸里是审视般的冷漠,他坐着轮椅,高度明显比杨思楚矮半截,气势却丝毫不减,带着股咄咄逼人的锋利。
    虎子似乎也感受到气氛的紧张,老老实实地躲在秦磊腿边。
    前世,杨思楚提出想离婚时,陆靖寒就这般看着她。
    阗黑的眼眸仿若一口毫无波澜的古井,目光却锐利,好像能看透她的五脏六腑,“为什么要离婚?”
    她绞尽脑汁找好的理由顿时忘得一干二净,只能鼓足勇气说:“我不想在陆家生活。”
    他的目光越发冰冷,直直地看着她,半晌才道:“我不答应。”
    推着轮椅转身离开。
    往日的情形在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杨思楚下意识后退两步,咬着唇,要找个理由解释,转念想到他们眼下并不相识。
    素昧平生的两个人,凭什么他问话,她就要回答。
    杨思楚只当作没有听见,抱紧书包跑开了。
    陆靖寒眉头蹙起,垂眸看着夹紧尾巴装作不相干的虎子,“怎么回事,唐时不是已经训好了?”
    语调和缓,不徐不急。
    秦磊后背骤然沁出一大片冷汗,黏附在内衣上,让他浑身不得劲儿。他磕磕巴巴地说:“确实训好了,府里只有我跟唐时、魏明几人能给它喂饭,别人轻易不敢靠近。”
    可适才他看得清楚,虎子舒舒服服地任由女孩抚摸,尾巴摇得像是要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