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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早就说过二郎不同常人
    鄄城东门內,曹操翻身下马,忽觉身上甲冑重如千钧,双腿抖成筛子,可面容却镇定如冰,不敢丝毫露怯。
    荀彧率诸將群臣,纷纷来迎,曹操执其手,涕零,“幸得文若保守鄄城!否则,吾今日无家可归矣!”
    他好久才鬆手,转而扫视眾人,对夏侯惇夏侯渊曹纯任峻曹昂曹济曹休曹真等將頷首讚许。
    稍稍迟疑片刻,再与兗州別驾毕諶,从事魏种薛悌,眾属官们,点头示意。
    “哈哈哈!”
    一声朗声大笑突然响起,打破了城门前压抑沉重的氛围。
    曹操抚頜,发出底气十足的浑厚声:
    “布一旦得一州,不能据东平,断亢父泰山之道,乘险要我,而乃屯濮阳,吾知其无能为也。”
    简单说就是吕布不行。
    大家別灰心!
    “待我大军三日而返,定叫那吕布束手就擒,引颈受戮!”
    曹操伸出三个手指头,言词鏗鏘,语气坚定,嘴角勾露蔑笑,尽显强大自信。
    眾见之,纷纷正色,人心渐定,斗志昂扬。
    隨后。
    曹操令曹仁率骑入城,又令各將各吏各司其职,他则与荀彧来到州府大堂议事。
    “呼呼呼......”
    刚刚踏进侧室,曹操的身躯再也扛不住甲冑重量,扶著兵欗,踉蹌一步,面有苍白,猛猛喘气。
    荀彧连忙上前搀扶,神色戚戚,他深知曹操不止是身累,更心累也。
    我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竟引得全郡皆反?
    我有哪里对不起张孟卓陈公台?为什么如此伤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对待我啊!
    ......
    纵使內心再强大之人,面此绝境,也难免陷入自疑。
    可曹操只是趁著卸去甲冑的片刻时间,仿佛也卸去所有的自怨自艾自怒自疑,双眼变得重新犀利凶狠起来。
    他牵著荀彧的手,一起坐在案旁,“这段时间多亏文若。”
    “我已请仲德前往稳固东阿范县二地,並扼守苍亭津,又使治中驻守寿张。”
    荀彧主动匯报工作。
    此刻,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程昱正全力奔走。
    他先令东阿令枣祗率领吏民闭门坚守,又亲往范县,说服范令靳允坚定地站在曹操这边。
    隨后亲自率军堵住黄河渡口苍亭津。
    而兗州治中毛玠,则迅速进驻寿张,维稳后方。
    “文若吾之子房也!”
    曹操听罢又郑重感谢。
    荀彧之应对堪称完美。
    最重要的便是守住鄄城,果断放弃濮阳长垣句阳等地,集中兵力。
    隨后则保护东阿范县,则曹操三万大军返回后,才有粮草,才有机会反击。
    又守住苍亭津与寿张,使得四战之地的鄄城,后续不会遭受多面夹击。
    鄄城北为黄河,南为大野泽,今再守住东面苍亭津与寿张,则只剩西向一面之敌。
    荀彧做的不止这些,如他第一时间察觉夏侯惇部必有敌內应,速速剷除以安人心。
    而如今日,就算曹操没有把郭贡嚇跑,那也一定会被荀彧说跑。
    再如,诸多细碎防务,人心安抚,他皆处理得井井有条,面面俱到......就这么说吧——
    曹操当场给他磕一个都不过分!
    荀彧却並未居功自傲,语气依旧从容平和,又提出眼下的应对之策:
    “今明公返回鄄城,贼盟必定人心惶惶。可速去信东平任城山阳,晓諭薛礼李封蔡基等人,陈明利害。纵然不能使他们倒戈来投,至少也能让他们作壁上观,不急於与明公正面对抗,为我军爭取时间。”
    荀彧有条不紊將思路道来。
    “待大军返回之日,先击退濮阳吕布,拔除心腹大患,其余郡县,便可慢慢收復,循序渐进,稳扎稳打。”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就好像吃了口香糖,闻得曹操那叫一个舒坦。
    仿佛全郡皆反也不是什么大事嘛。
    “文若不愧王佐之才,运筹帷幄!更加料事如神!”
    曹操翻箱倒柜般措辞讚美荀彧,喝了几口茶,劫后余生之感愈发强烈。
    说到底还是文若你发现得早啊!
    若晚一步,曹操都觉得自己有可能回不到鄄城,我成流浪者吕布了?
    荀彧谦虚一笑,“若非二郎启发,不敢妄断。”
    “嗯?”
    曹操顿时呆愣原地,手中茶杯停在半空,两颗黑眼珠子在热气繚绕中转来转去,满脸疑惑。
    “这和二郎有何关係?”
    荀彧此前给曹操的亲笔信中,因军情十万火急,只言明局势危急,自己已做部署等。
    並未过多提及曹鑠的作用。
    此刻,他才缓缓將曹鑠遭遇吴资伏杀,却將之反杀。
    以及诈出吴构死前之言,推测出陈宫吕布事涉谋反,理清局势等情况,娓娓道来。
    一丝一毫,不曾遗漏。
    闻言曹操大吃一惊,隨即眼中爆发出浓浓欣喜,猛地拍案大笑,声音爽朗,满是骄傲。
    “我早就说过二郎不同常人,看到了吧?”
    原来在曹操眼里,曹鑠往日那些恶名昭著,胡作非为,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他年轻时,比曹鑠还要顽劣,可如今,不也成了一方诸侯?
    年少轻狂,人之常情。
    更何况,曹鑠顽劣的外表下,藏著这般聪慧才智与沉稳胆识,这才是最难得的。
    “不瞒文若,我数次回家,妻妾皆对我说,二郎惹是生非,谨严教之。我却说,二郎必成大才!不用管!”
    曹操抚须得意,就好像他慧眼如炬,早知如此。
    实则內心也有疑惑,我十四岁时肯定比二郎更恶,但也绝没有二郎如此天纵奇才。
    別看曹鑠只是反杀吴资二百骑兵,就像那句话,不就是撞死一个警察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撞死警务处长呢。
    可曹操非常清楚其中的含金量。
    若是正常情况,就算二千步卒都没办法全歼二百骑兵,而曹鑠仅用百人壮勇就做到了。
    別一整就提什么吴资吴构轻敌,这也在曹鑠计算之內!
    更令曹操惊讶的是,曹鑠竟然还帮荀彧程昱理清局势?
    或许可以这么说,曹鑠虽然没有阻止兗州叛乱,这真没法阻止......但却有效提高將来收復兗州的希望。
    一旁荀彧静静聆听,並未插话,心中也为曹鑠感到由衷开心。
    有了曹操的认可,还怕什么家庭地位有亿点低?
    忽曹操感嘆一声,“天下纷乱,家何安?”
    似回想起早年天下未乱,而自己在家相妻教子的寧静时光。
    “吾最疼爱的便是子脩,二郎与阿芝,今子脩茁壮,阿芝也到婚嫁之年,连二郎也展露奇才,令我欣慰!”
    曹操陪伴子女的时间並不多,往后更少。
    但曹昂曹芝曹鑠却是他看著长大的,也是差不多刘夫人病逝曹鑠七岁,曹操才投身大事,聚少离多。
    “若非文若长子仅四岁,你我可为姻亲之好!”
    显然曹操不仅是在抒发自己对家庭子女的感情,也是在拉近与荀彧的私交。
    我在你面前说我家事,还说我最喜欢哪个子女,自然是感情好。
    因为他已经深刻体会到,荀彧真是名副其实的大才!不是潁川汝南南阳那批人吹出来的花瓶名士。
    现如今兗州这种局面,他更得紧紧拉拢住荀彧。
    “自,愿与明公结姻亲之好,今明公日夜奔波上百里,身体乏累,还当静歇。”
    荀彧自然愿意接受曹操好意,却也瞧出他面容疲惫,油灯熏得眼眶打泪,身体快到极限,请他早点歇息。
    “倒是劳累文若,要留府中公廨。”
    曹操撑案起身,与荀彧相互扶持出室。
    送走荀彧后,他本想回房间,再整理整理思绪,看些军情检查防务,却想到自己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休息。
    鄄城不能丟,而我曹操更不能倒下啊!
    於是他招来张监奴,令其掌灯引路,前往后院歇息。
    去的自然是自己与正室丁夫人的房间。
    目送曹操进入中苑主屋,张监奴忽忧心短嘆,如二郎君这般才俊,主公不能不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