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到乡下的骑士小姐今天恶墮了吗 作者:佚名
第55章 海上生
就在克莱因的思绪风暴即將触及更深层次的恐惧时,一只温暖的手掌,带著骑士特有的薄茧,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还好吗?”
奥菲利婭的声音很低,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如同锋锐的剑刃,精准地切开了那仍在脑海中迴响的、黏腻的歌声。
克莱因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他侧过头,对上了那双倒映著血色月光的金色眼瞳。
瞳孔深处,没有半分被那邪异歌声所迷惑的跡象,只有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关切。
“没什么……”
克莱因摇了摇头,话语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乾涩。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强行將脑海中的杂音驱散。
他將目光从奥菲利婭的脸上移开,转向她那被海妖之力污染的左臂。
儘管被衣袖遮挡,他依然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血月之下,比平时更加躁动不安。
“倒不如说,真该被担心的人,是你吧?”
听到这话,奥菲利婭的身体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
下一刻,她那只垂在身侧的左手,不自觉地向后收拢,藏进了自己的背影里。
这个动作是如此的自然,又如此的突兀。
她自己甚至都没能立刻理解这个下意识的举动。
为什么要藏起来?在克莱因面前,这只手臂的秘密早已不是秘密。
或许……是不想让他分心。
又或许,只是单纯地,不想让他看见自己与那股力量角力时,可能流露出的挣扎样子。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被她那属於骑士的强大意志力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正事要紧。”奥菲利婭言简意賅,金色的眼瞳重新望向窗外,已是一片肃杀。
克莱因明白她的意思,於是他不再仰望那轮诡异的血月,而是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眼前的这片狂躁不安的大海上。
歌声的源头,就在海里。
血月或许异常,但是遥不可及,要想解决眼下的困境,或许可以从海面上的歌声入手。
克莱因深吸了一口气,精神力高度集中。他没有立刻开始探查,而是从腰间的炼金口袋里取出了一件物品。
那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海蓝色魔法石,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內部却铭刻著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层层叠叠的复杂魔法阵,在月光下闪烁著梦幻般的光泽。
他屈指一弹。
魔法石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房间中央的地板上。
没有剧烈的魔力波动,也没有炫目的光影效果。
只有一声低沉的、如同古老的铜钟被无形之锤轻轻敲响的嗡鸣,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迴荡。
以魔法石为中心,一道由纯粹奥术能量构成的透明力场瞬间展开,如同一只倒扣的琉璃碗,將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力场边缘的涟漪甚至让空气都產生了细微的扭曲,隨后便彻底隱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克莱因才闭上双眼。
他的魔力,如同无形的潮汐,越过窗台,越过那层薄薄的防御屏障,悄无声息地向著广阔的海面扩散开来。
魔力化作了他感知的延伸,化作了无数根最精细的探针,深入那翻涌著不祥緋色光芒的波涛之下。
站在他身旁的奥菲利婭,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行动起来。
她没有克莱因那般复杂的准备工作。
她只是將右手重新按回了腰间的剑柄上,金色的斗气自她体內涌出,却並未外放形成威势逼人的气焰,而是以一种极为內敛的方式,顺著她的感知,向著同样的方向探查而去。
骑士的斗气,对生命气息的感应,远比魔法师的魔力探知更加敏锐直接。
房间內,一时间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窗外那病態的海浪声,以及那无孔不入的邪异歌声,在不断地提醒著眾人,他们正身处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倪莉莎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站在自己的护卫身后,看著克莱因行云流水般地完成了一系列的布置。
从他拿出那块魔法石的瞬间,她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那个瞬间激活的防御魔法阵,她看得分明。
这是在防备她。
这个认知,却没有在她心中激起任何波澜,反而是一种近乎于欣赏的讶异,在她心底缓缓升起。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倪莉莎或许对炼金术的理论一窍不通,但作为银鳞商会的会长,她的眼光早已被无数奇珍异宝培养得毒辣无比。
將一个完整的、具备相当强度的防御魔法阵,完整地鐫刻在一块如此小巧的魔法石上,並做到瞬发。
这已经不是普通炼金术士能做到的技艺了。
这需要对魔力结构有著神乎其神的理解,以及对材料学、符文学近乎苛刻的精通。更重要的是,那份稳定得可怕的精神力。
她身边的三名护卫,此刻维持的防御涟漪,同样是一个阵法。但那是依靠三个人,三块铭文牌作为阵眼,通过长久训练的默契,才协同启动的。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仅凭一人,一石,便轻鬆写意地完成了这一切。
倪莉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一缕极淡的幽蓝色光芒悄然亮起。那光芒仿佛拥有实质,扫过克莱因布下的那道无形屏障。
无形屏障。能量结构稳定。魔力迴路闭合完美。节点强度……还算可观。
她的脑海中瞬间得出了结论。虽然还不至於强到无法撼动,但想要击破,至少需要她动用一次全力的攻击。
这已经是一个非常惊人的评价了。不可多得的人才。倪莉莎在心中默默地给克莱因打上了標籤。
不过……她的视线,越过克莱因的肩膀,落在了他身旁那个金髮高马尾的挺拔背影上。
奥菲利婭。
曾经的帝国之剑。
以一人之力,镇压西海岸海妖之乱的传奇骑士。
单凭这点炼金术上的天赋,真的足以让这柄帝国最锋利的剑,心甘情愿地收敛锋芒,停留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领地吗?
倪莉莎看著奥菲利婭的背影,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这其中,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故事。
此时此刻,无声的较量,在房间內展开。
奥菲利婭的感知,如同在水中滴入的黄金,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她的斗气凝练成了无数道肉眼不可见的金色丝线,以一种远超魔力探知的精准与霸道,刺入下方那片狂乱的血色海洋。
作为帝国最顶尖的骑士没有之一,她对生命气息的捕捉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更是千锤百炼的技艺。
她的斗气能轻易分辨出一条鱼的惊恐,一株海草的摇曳,甚至是一只贝壳在沙砾中闭合的微弱生命波动。
然而此刻,她那双金色的眼瞳中,却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困惑。
她的感知网络覆盖了下方广阔的海域,触及了成千上万的生命。
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诡异得令人脊背发凉。
没有源头。
没有任何一个特別强大的、可以被称之为“幕后黑手”的生命体。
而所有的生命……都病了。
无论是深海中潜行的巨鱼,还是附著在礁石上的微小生物,它们的生命气息都呈现出一种同质化的、高频的战慄。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狂热的、被强行同步的兴奋,仿佛一场席捲了整个海洋生態圈的集体梦魘。
它们都在歌唱。用生命,用灵魂,在附和著那首黏腻而邪异的歌。
奥菲利婭的眉峰微微蹙起。
这种感觉,就像是试图在一片沸腾的水中,找到最初是哪一个水泡先升起一样,徒劳无功。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克莱因。
男人的双眼依旧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血色月光的映照下,投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
与奥菲利婭斗气的直接穿刺不同,克莱因的探查方式要温和得多,也艰难得多。
他的魔力,那些无形的触鬚,在探入海面的瞬间,就被一股狂暴、混乱、且充满恶意的潮汐瞬间撕扯、碾碎,化作最纯粹的魔力尘埃。
那感觉,就像將一捧精美的沙画撒入咆哮的熔岩,连一丝痕跡都不会留下。
这片大海本身,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敌意的魔力漩涡。
任何外来的探知,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搅碎、吞噬。
克莱因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没有强行用更庞大的魔力去对抗,那只会让他更快地耗尽精神力,並且毫无意义。他果断放弃了这种愚蠢的方式。
低沉的、仿佛带著风声与水流声的音节,从他的唇间逸出。那是一种古老的、几乎被遗忘的元素语。
他的魔力不再是强行探入的“异物”,而是开始尝试与这片大海中的水元素和风元素进行同调。
他没有去问元素们“看见”了什么,而是在感受它们本身的“状態”,它们的“情绪”。
一秒。他感受到了元素的哀嚎。
两秒。他触摸到了元素的恐惧。
十秒。克莱因的身体猛地一僵,紧闭的眼皮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在眼瞼之下看到了什么极度可怖的景象。
找到了。
並非风与水向他指出了异常的所在,而是他通过与元素的共鸣,感知到了一片元素的“真空地带”。
一片绝对的、死寂的虚无!
就在港口外海数海里处,有一片区域。
那里的水元素与风元素,稀薄得近乎於无。
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巨口,正在疯狂地吞噬著周围的一切能量。
不……不是吞噬,克莱因仔细感受元素的流向,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那里的元素並非被吞噬,而是被……泯灭了。
诡异的现象,之前从未见过。
克莱因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却是明悟。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转向奥菲利婭,对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一个眼神的交匯,奥菲利婭便立刻理解了他已经有所发现。
她收回了自己的斗气感知,那双金色的眼瞳重新恢復了平日里的锐利与沉静。
做完这一切,克莱因才转过身,准备做出发前的最后一件事。
目光笔直地投向了房间另一头的倪莉莎。
“倪莉莎女士。”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想,现在是分享情报的最佳时机了。”
他没有问对方是否知道什么,而是直接陈述了一个事实——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倪莉莎脸上那商业化的、恰到好处的微笑,出现了一丝凝滯。
她的目光没有看克莱因,而是越过他的肩膀,飘向窗外那轮妖异的血月。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血色的月影与幽蓝色的微光交织在一起,显得晦暗不明。
房间里只剩下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以及那首仿佛永不停歇的歌。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
倪莉莎身后的三名护卫,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铭文牌上,周身的防御涟漪泛起更明显的波纹,空气中瀰漫开一股如临大敌的紧张气息。
终於,倪莉莎收回了目光。
她重新看向克莱因,脸上又掛起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只是这一次,笑容里少了些许从容,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抱歉。”她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事情。”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沉到了谷底。
克莱因的眼神冷了几分。
奥菲利婭握著剑柄的右手,五指缓缓收紧,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斗气缠绕在剑格之上,发出细微的嗡鸣。
倪莉莎仿佛没有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她將一缕垂落的黑髮挽到耳后,用一种更加真诚的语气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就算我知道一些关於『血月』的古老传说,那些支离破碎的信息也未必与眼下的情况有关。与其用未经证实的猜测来干扰两位专家的判断,反而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也更加疏远。
“不过,如果两位决定要动身去探查那片异常海域,银鳞商会愿意提供最快的船只,以及一切必要的物资支援。毕竟,我们的目標是一致的,不是吗?”
克莱因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血月的光芒下,显得愈发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