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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1章 祝家驻地
    太平原祠堂。
    这里瀰漫著一股劫后余生的鬆弛,与更深的、对未来的茫然和沉重。
    临时拼凑的木桌上,一盏油灯跳跃著昏黄的光,映照著围坐眾人神色各异的脸。
    苏灿的目光,在江善那张稚嫩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也就是说……你是江流的……召唤物?”
    祠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善身上。
    就连一直眼神飘忽、仿佛魂魄都被抽走的祝炎,也微微抬了抬眼皮,看向江善。
    张伟瞪大了眼睛,围著江善周围打转,嘴里小声嘀咕:“龟龟,老江这异能还能召唤菩萨?”
    江善站在祠堂中央,神色平静,似乎对“召唤物”这个称呼並无任何不適。
    他迎著眾人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解释道:
    “可以这么说。我因江流的召唤而来,依託於他的力量与意志存在。我存在的时间,並非永久。而我的力量,也会隨著江流自身实力的提升,得到相应的增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祠堂外隱约可见的、那些被绳索捆绑、陷入沉睡的高塔军士兵身影,继续道:
    “刚才,我之所以能以观音心经暂时安抚那些被控制的士兵,也是因为……江流最近的实力,似乎又有了一次显著的突破。让我能调动比以往更强的法力。”
    “突破?!” 张伟猛地跳了起来,“江流那小子又突破了?!这才多久?我变强,他也变强了,那我辛辛苦苦通过试炼不是白变强了吗?”
    他语无伦次,表情夸张,倒是冲淡了些祠堂內凝重的气氛。
    张梁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伸手在他后颈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一股微弱的电流闪过。
    “嗷!” 张伟浑身一抖,头髮都炸起几根,齜牙咧嘴地坐了回去,不敢再咋呼了。
    相羽没理会张伟的耍宝,他眉头紧锁,目光投向祠堂外,沉声道:“那些被控制的高塔军士兵,现在虽然被江善兄弟安抚睡了,但终究是个隱患。怎么处理?等他们醒来,万一……”
    张大牛接口,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气:“要我说,趁他们现在昏迷,直接全部了结算了!一了百了!省得醒来又是自爆,又是发疯!咱们太平原可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
    他的话,引起了不少人的低声附和。
    確实,那些士兵如同定时炸弹,放在身边,谁也无法安心。
    对敌人的仁慈,在残酷的塔外世界,往往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余楠嘴唇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只是被控制了……
    但她也知道张大牛说得有道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劝阻的话。
    这时,一直沉默的祝炎,缓缓抬起了头。
    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和锐气,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著眾人,声音嘶哑:
    “我会……带走他们。”
    “你带走?” 张大牛嗤笑一声,眼神不善,“祝大將军,你现在说得好听。等你们回到高塔,是不是转头就带著更多人马,更厉害的武器,再来剿灭我们太平原?”
    祝炎没有动怒,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眼神更加黯淡:“不,我不会回高塔了。”
    祠堂內一静。
    苏灿眉头皱得更紧:“不回高塔?你要去哪?”
    祝炎的目光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下某个艰难的决定。
    片刻,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去祝家的……驻地。”
    “驻地?” 苏灿、相羽等人都露出疑惑之色。
    高塔军將领,还有家族驻地?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黑罗,此时开口了:
    “他说的,应该是位於高塔远边区、靠近熔火前线或永冻壁垒的祝镇守之地。”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黑罗简短解释道:
    “几十年前,高塔曾发动过一场规模空前的对外扩张与净化战爭,旨在清理塔周边过高等级的魔物威胁,划定相对安全的內环区域。那场战爭极为惨烈,无数高手陨落,但也成功將大量高阶、领主级甚至更强的魔物,驱逐或围杀,逼迫它们退往距离高塔更遥远的边区。”
    “战爭结束后,高塔內部也元气大伤,为巩固防线,监控边区魔物动向,便指派了两个底蕴深厚的家族,前往两个关键的边区要地镇守。祝家,便是其中一家。”
    “这些驻地相对独立,拥有一定的自治权和武装力量,名义上隶属高塔,实则天高皇帝远,是半独立的存在。祝炎將军,便是出身祝家。”
    原来如此!
    眾人恍然。
    难怪祝炎能成为高塔军一方大將,原来背后有这样的家族背景。
    也难怪他说要回“驻地”,那是他的根基所在,或许也是眼下唯一能去、又相对安全的地方。
    “可是……” 相羽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一路上,带著这一百多个隨时可能失控自爆的士兵,怎么走?带著他们,无异於带著一百多个不定时的炸弹!万一在路上触发……”
    这也是所有人的担忧。
    祝炎只要不回高塔,大家自然可以心安理得放过他。
    让祝炎带走这些隱患,大家也能勉强能接受。
    但怎么带,是个天大的难题。
    江善的安抚只是暂时的。
    江善此时开口道:“我的观音心经可以暂时压制他们灵魂中的自毁指令,令其陷入深层安眠,如同假死。但此法治標不治本,无法长久维持。一旦他们醒来脱离我周围,指令仍可能被触发。”
    祝炎握紧了拳头,他看著江善,眼中带著一丝恳求:“江善……兄弟,可否……请你助我?送我……送我们一程?不需要到驻地,只要送到相对安全、远离高塔直接控制范围的区域便可。”
    “这些……都是跟隨我多年的袍泽弟兄,我不能……绝不能丟下他们不管!我一定会想办法,找到让他们恢復正常的法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的声音带著颤抖,那是眼睁睁看著麾下精锐变成这般模样、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张大牛还要说什么,苏灿却抬手制止了他。
    苏灿看著祝炎那布满血丝、充满痛苦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平静的江善。
    “江善兄弟,你的意思呢?” 苏灿看向江善。
    江善微微頷首:“我可同行。此事因天网而起,这些士兵也是受害者。助他们寻一线生机,亦是慈悲。”
    见江善同意,苏灿不再犹豫,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便有劳江善兄弟,送祝將军一程。”
    他看向祝炎,语气郑重:“祝將军,今日放你与你部下离去,是看在江善兄弟和这些无辜士兵的份上。他日若再兵戈相见,我太平原,也绝不留情。”
    祝炎站起身,对著苏灿,也对著祠堂內眾人,抱拳深深一揖:“多谢。今日之恩,祝某记下了。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至於兵戈相见……”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经此一事,他对高塔,对天网,已心寒彻骨,哪里还有心思再来攻打太平原。
    “只是,” 祝炎直起身,看著苏灿,语气严肃地提醒道,“苏舵主,黑罗主……小姐,还有各位。太平原的位置已经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今日我能来,他日便可能有其他人来。此地,恐怕不宜久留。是退是守,何去何从,诸位还需早作决断。”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刚刚因为击退强敌而有些振奋的眾人心头。
    是啊,打退了祝炎,只是暂时解除了眼前的危机。
    太平原这个靶子,已经明晃晃地立在了高塔的视野里。
    下一次,会是什么?
    祠堂內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重。
    是放弃苦心经营的家园,再次踏上顛沛流离、前途未卜的迁徙之路?
    还是留下来,赌高塔不会立刻派来更强的力量,赌能在下一次围剿前变得更强,或者找到別的出路?
    两难的选择,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张伟那带著点茫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咦?淫虫?什么淫虫,还带火的……”
    眾人:“……”
    张梁额角青筋似乎跳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朝著张伟屁股上狠狠踹了过去。
    张一个趔趄,赶紧闭嘴。
    江善看向祝炎,平静道:“既然已决定,祝將军,事不宜迟,我们早些上路吧。此地距离边区甚远,途中变数颇多。”
    祝炎点了点头,再次对眾人抱拳:“如此,祝某……告辞了。诸位,保重。”
    眾人起身,送祝炎和江善走出祠堂。
    祠堂外,空地上,一百多名高塔军士兵依旧被绳索捆绑,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陷入深沉的睡眠。
    只是他们那偶尔在睡梦中微微抽搐的眉头,显示出他们灵魂深处並不安寧。
    江善走到空地中央,再次微微闭目。
    温和的淡金色佛光自他体內散发,伴隨著低沉平和的诵经声。
    佛光笼罩住那些沉睡的士兵,他们脸上最后一丝不安的痕跡也渐渐平復,仿佛陷入了更甜美的梦乡。
    然后,在眾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江善和祝炎两人,一前一后。
    祝炎在前引路,江善在后以佛光笼罩著那些自动起身、排成鬆散队列的高塔军士兵,缓缓走出了太平原的围墙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