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救救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狐狸脑袋一歪,直接没了动静。
昏死过去了。
裴烈心头顿时一紧,连忙半蹲下去,伸手探了探它的鼻息。
这东西可不能死得这么快。
自己还没来得及补刀。
真要是现在就断了气,那点命元,还有这条【惑心】天赋,岂不是都白白散了?
裴烈一想到这里,心里有些懊恼。
赵长山就是被它盯著,先乱,再疯,最后连命都没了。
这天赋,绝对是好东西。
好在,手指探过去后,裴烈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极细极弱的呼吸。
像风里残烛,隨时都可能灭。
但终究还没灭。
裴烈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还没死,还好。
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
只要往下一按,这只狐狸立刻就得断气。
到时候,命元归自己,天赋也有机会拿到手。
可裴烈的手停在半空,终究还是没落下去。
因为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这狐狸,原本分明是和那个灰衣倀奴一伙的。
可最后,灰衣人却顺手把它也打成了这样。
这里头,明显不对劲。
是山君手底下本来就不是铁板一块?
还是这狐狸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临到头被灭口?
裴烈眼神微沉,脑子转得飞快。
他现在的確缺命元,也缺天赋。
因为他要变强。
不变强,別说山君,连那个灰衣倀奴都能隨手拍死他。
可除了变强之外,他现在更缺的,其实是情报。
山君到底多强?
它会什么神通?
它伤到了什么地步?
药庄到底是不是它疗伤的地方?
还有那个灰衣人,又究竟是什么来路?
连那头虎夜夜入梦,到底只是盯著他,还是已经在他身上做了什么手脚,他也一样不知道。
而不知道,就意味著只能被动挨打。
至於县令那边……
裴烈又想起了赵长山。
赵长山那一身变化,十有八九和梁知远脱不了关係。
可梁知远到底在图什么?
催出一个贯力境,还是赵长山本就有异样,他只是推波助澜,把人丟出来试妖魔的深浅?
或者另有盘算?
裴烈想了想,最后还是懒得再深究。
无所谓。
至少有一点,他大概能確认。
县令和山君,多半不是一伙的。
真要是一伙的,自己恐怕早就已经死了,不可能还活到现在。
想到这里,裴烈终於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先把这狐狸留著。
看看能不能把这狐狸的命吊住。
真要是能活下来,再慢慢逼它吐东西。
不过,想留活口归想留活口,防备却半点都不能少。
裴烈可不想像赵长山一样,被这东西看上几眼,就莫名其妙丟了命去。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目光重新落到狐狸那双半合的眼睛上。
刚才官道上,赵长山衝著空气乱砍的时候,刀一直都是朝著狐狸眼睛盯著的方向走。
问题,多半就出在这双眼上。
裴烈没再迟疑,反手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衣,先低头看了一眼。
狐狸蜷在那里,前爪上沾著暗红色的血跡,已经半干了。
背后伤口的血还热著,是灰衣人留下的。
布一盖上,那双眼睛便彻底被遮住了。
裴烈又用手背隔著衣料压了压,確认那张脸连半寸都露不出来,这才鬆手。
要是这样还能中招,那他也认了。
只怪自己命短。
裴烈提著裹成一团的狐狸,低头看了一眼,觉得这样应该差不多了。
按理来说,他现在本该先回药庄。
那边还有一堆人、一堆事,等著他去压。
可裴烈转头朝药庄方向看了一眼,还是打消了念头。
这狐狸如今只剩一口气。
先回城。
回城晚了,这狐狸可就真死了。
……
裴烈一路没停,提著那团衣裳,快步往城里赶。
狐狸裹在衣服里,起初还偶尔抽动两下,到了后面便彻底不动了,只剩下一点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喘息。
进城时,天还没亮透。
守门的两个衙役正缩在门洞里打盹,听见脚步声,刚想开口喝问,一抬头看见是裴烈,又看见他手里那团还在往下滴血的衣裳,顿时都把话咽了回去。
“裴爷。”
裴烈嗯了一声,径直走了进去。
他凶名在外,谁也不想多看,更没人想知道那团滴血的轮廓里,到底裹著什么东西。
长街还黑著,只有几家早点摊子先起了火。蒸笼里的热气往上冒,在冷风里散成一团团白雾。
裴烈提著那团衣裳从街上走过去,雾气里原本正说著话的人,一看见他,声音立刻就低了下去。
裴烈谁都没理,径直往住处走。
家里孙头给他的药,裴烈还一点没动过。
刚到家门附近,便见金牙竟已在门口守著。
一副等了他多时的样子……
金牙一见裴烈回来,连忙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道:
“裴头,您先前交代的事,我都跑过了。城里那几家屠场,原本还有两个掌柜想拖著,我把您的话带过去,他们后头都鬆了口。”
“从今天起,各家活物都肯往城东屠场送。”
“有两家还说,若您要得急,今晚就能先赶一批过去。”
裴烈点了下头。
这事成了,后头攒命元就方便多了。
金牙说完,目光忍不住往裴烈手里瞄。
那团衣裳下头,血还在一点点往下滴。
他眼皮跳了跳,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心问了一句:
“裴头,这是什么?”
“畜生。”
裴烈回得很短。
金牙听完这话,深情一怔,顿时识趣地没敢再往下问。
裴烈已经掏出钥匙,把院门推开了。
“正好,金牙你再替我跑一趟。”
“裴头,您说。”
“去找个医师。”
金牙愣了一下。
裴烈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
“治禽兽的。”
“找最好的那批,请过来。”
金牙听得头皮发麻,却还是连忙点头。
“是。”
裴烈又继续道:
“再去药庄一趟,告诉刘大,后头那边都让他先压著。”
“县令不安排,就让他带著人办吧。”
“明白。”金牙刚应下,正准备转身离开,裴烈却又叫住了他。
“还有。”
金牙回过头。
裴烈淡淡道:
“下个月例子,你替我去支。”
“都归你。”
金牙一听,先是一愣,隨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裴头,这哪成!”
“我就是跑个腿,哪能拿您的钱。”
裴烈皱了皱眉。
“让你拿就拿。”
金牙却还是不肯。
“真不用。”
“裴头,我自打披上这身皮,就一直在您手底下当差。替您办事,本来就是应该的。”
“这钱,我不能要。”
院门口安静了片刻。
裴烈看了他一眼,也懒得跟他掰扯。
“那就先去办事。”
“是,我这就去。”
金牙应完,转身就跑,脚步比来时还快。
裴烈站在门口,看著他消失在巷子尽头,这才拎著那团衣裳进了院子。
屋里一片漆黑。
……
山里,风穿松林而过。
灰衣人扛著赵长山,一路走到林子深处,才停下脚步。
前头蹲著一道庞大的影子。
虎身伏在石上,毛色在夜里泛著暗金。额前那道伤疤一直裂到眉心。
把整张虎脸都衬得更凶。凶恶中,又带著一丝神骏。
周围静得厉害,连虫声鸟鸣都没。
灰衣人把肩上的尸体放下,单膝跪了下去。
他垂著头不敢看那斑斕虎,声音低低:
“主上,第三昧主药,找到了。”
山君没有立刻出声。
它只是低著头,看著地上那具尸体。虎爪按在石上,指缝间缓缓探出一点弯鉤,颳得石面发出一阵细响。
灰衣人仍旧垂首,不敢抬头。
片刻后,松林深处忽然起了风。
那头伏在石上的猛虎,这才缓缓抬起了眼。
那竖瞳里,像有一线金光直射而出,映著黑松林悄然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