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牙城內却是灯火通明。
刘知远坐在大帐內,手上拿著一根木棍,隨手拨弄著火盆。
白文珂此时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眉头紧锁。
原本想要借著杜重威的事情將桑维翰拉下水,再伺机將陈默拖进来,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哪成想,桑维翰竟自己將这件事捅了出去。
白文珂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玩弄了一番,好好的谋划落在空处,大有一种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刘知远看著仍旧深思的白文珂,扔掉手中的木棍,缓缓开口。
“白老不必忧虑,索性杜重威的事情已经被捅了出去,与我们同样有益。”
白文珂听了刘知远的话,非但没有放心,反而伸手挥了挥,表情严肃地看向刘知远。
“將军若当真这么想,那可就错了。”
刘知远转过头来,有些疑惑。
“何解?”
白文珂站起身来,缓缓踱步。
“桑维翰虽说不出我所料地没有当夜去节度使府,可將杜重威捅出去,可不单单是转移节度使大人注意这么简单。
看似脱身,实则是祸水东引。”
刘知远有些明白了,缓缓吐出另一个名字。
“白老是说陈默?”
白文珂轻轻点头。
“节度使单独召见陈默,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显然已经將陈默看作了自己人,这么做不过是给陈默上上一层枷锁,好让將军与桑维翰猜忌陈默。
这样一来,陈默就只会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一把不会割伤到他自己的刀。”
白文珂越说条理越清晰,眼睛放亮。
“桑维翰故意踩中节度使大人的陷阱,与陈默针锋相对,实则是將陈默摆在案板上,明摆著是给杜重威找靶子。”
这样一来他就完全置身事外了。
虽说节度使大人对他的猜忌不会减少,可暗地里他想做什么却不会受到影响。”
刘知远轻轻点头,顺著白文珂的话说了下去。
“白老的意思是趁机帮陈默一把,拉拢他?”
白文珂轻轻一笑,深以为然。
“对,桑维翰能做局,我们自然也能。”
刘知远思考一番,想到了什么,突然摇了摇头。
“不妥。”
白文珂一愣,他不明白如此大好时机,刘知远为什么认为不妥。
“將军这是何意?”
刘知远抬起头,对上白文珂的视线。
“白老,陈默的意图可没那么简单,他可不是官场投机之人,桑维翰於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对手而已,他真实的目的可是阻止割地。”
白文珂听了刘知远的言语,却是轻轻一笑。
“將军不也是这么想的?”
刘知远缓缓摇头。
“陈默志不在此,这些时日接触下来,阻止割地,可不像是他最终的目的。”
白文珂被刘知远的话语打乱了节奏,不由得想到一个可能。
“將军的意思是他想取代桑维翰,藉助別的办法助力节度使,想得了这从龙之功?”
刘知远轻轻点头。
“他对我和桑维翰一直从中摇摆,应该是想稳住我,又可以藉机除掉桑维翰,这样一来,节度使大人相信他也说得过去,而投靠我,可没什么从龙之功。”
白文珂陷入沉思,隨即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將军,节度使大人对我们不满也不是一两天了,若是.....”
刘知远听著白文珂的话语,猛地转过身来,死死地盯住白文珂,將他的话顶了回去。
“白老请慎言!”
白文珂止住话头,只是却並不打算就此作罢,缓步走到刘知远身旁,低声说著。
“將军,一切都是陈默所为,我们可没有不臣之心啊。”
刘知远看向白文珂的眼神一滯,双手却不自知地轻轻攥起,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
就在刘知远与白文珂密谋之时。
桑维翰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杜重威这边。
此时的杜重威怀里正搂著一个女子,在房中欲行不轨之事。
被门外传来的声响打断,极为不满。
將怀中还在挣扎的女子狠狠扔在一旁,杜重威裹著一张床单便打开了门。
隨著杜重威离开床榻,床上的女子瞬间缩成一团,慌忙地退到床榻角落,眼神涣散。
嘴里无意识地说著“不要不要”,脸上更是掛满了泪水。
房门打开。
张霸掏著裤襠,吊儿郎当的跟隨李琛,二人身后还带著匆匆赶来的杨木茂。
看著来人是杨木茂,杜重威將烦躁的情绪压了压,隨手提起桌边的酒壶,狠狠灌了一口。
“你怎么来了,桑维翰又有什么事?”
杨木茂陪著笑脸,小心地走到杜重威跟前。
“將军,桑大人今日可是为了將军的事操碎了心,从节度使那里出来后便让小的快马加鞭,特意前来提醒一下將军。”
杜重威喝著酒水,似是觉得口味一般,隨手將酒壶扔到一旁,看向杨木茂。
“他能有这么好心,还为了我操碎了心,说吧,到底什么事!”
眼见杜重威就要发火,杨木茂赶紧表明来意。
心中却是腹誹不已。
『果然是个粗鲁莽夫。』
將桑维翰交代的『陈默告状』一事细细说与杜重威,杨木茂便止住了话头,静静的看著杜重威。
果不其然,杜重威在听完杨木茂的话语后,立即暴怒。
一脚便踢翻了一旁的木桌。
“他娘的!陈默这个小杂碎!敢编排老子!”
一旁的床上,女子在听到杜重威那暴怒的声音后,彻底嚇破了胆,不停踢打著,惊叫著。
“不要过来!不要!”
杜重威本就烦躁,听到女人那恼人的惊叫,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两步便衝到了床前,拿起床边的大刀狠狠地砍了下去。
只一下,女人便没了气息。
可杜重威却像是发疯的公牛一般,依旧一下又一下地砍著,嘴里更是不断咒骂。
“叫你瞎喊!喊!喊!”
杨木茂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嚇得肝胆欲裂,扑通一声跌倒在地,胃里更是一阵翻腾,一个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
床榻边,杜重威许是砍累了,將刀扔在一旁,大口地喘著粗气。
张霸看著一旁狂吐的杨木茂,不禁翻了个白眼,无事人一般走向杜重威。
“將军,要不我回去一趟,直接宰了那陈默。”
杜重威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有些心动。
站立在一旁的李琛却是立即开口。
“將军,桑大人说的没错,陈默这小人举动就是为了激怒大人,好让刘知远从中获利,將军可千万別上当啊。”
杜重威猛地转过头来,死死盯著李琛。
隨后像是觉得李琛说的不错,深吸口气,朝著床上的尸体狠狠啐了一口,转身走向屋外。
“晦气!”
走到门口,看著依旧呕吐不止的杨木茂,杜重威伸腿踢了他一脚。
“回去告诉桑维翰,让他盯紧陈默,等我回去再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