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府。
陈默几人已经走出了醉仙楼。
袁震依旧跟在陈默身后。
只是他与杨閔两人之间的气氛,略有尷尬。
袁震似是经过这次开诚布公的谈话,心中略微轻鬆了几分。
可杨閔却是提防意味更浓,显然心中还是信不过袁震。
几人中,最过閒適的当属石头,两只手提著两个巨大的食盒,满脸笑意的跟在陈默身后。
“大人,虽说醉仙楼饭菜好吃,不过我觉得吃上这么一次也就行了,平日里还是要节俭一些,我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石头嘴上说著一次就好,可那脸上的笑意却是丝毫未减。
陈默看著笑嘻嘻的石头,心中略有压抑的心情也稍稍好转了几分。
“那是自然,大人我的荷包这次可是缩减不少。”
石头哈哈笑著,脚下的步伐依旧轻快。
回了督捕司,陈默吩咐眾人先行吃饭,自己却是藉口伤势,不能吃那些油荤,回了房中。
石头还想劝阻,却被王满仓拦阻下来,说是陈默说得对,我们別辜负了大人的一片心意,赶紧吃吃吃。
说这话时,老头子脸上笑意吟吟,哪还有之前面对陈默时的那种沉重感。
眾人也不再犹豫,围坐在一起,开始大快朵颐。
屋內。
陈默听著外面热热闹闹的气氛,嘴角掛上淡淡的笑容。
揉了揉略带疼痛的肩头,陈默缓步走向书桌,看著案几上自己写的一张张条目,脸上的表情稍有严肃。
坐下身来,陈默几次提笔,最终还是缓缓放下,拧眉沉思。
醉仙楼里与秦清晏与袁震的谋划,其实並非陈默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原本陈默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所以心中的谋划也略显温和,实行起来虽说会缓慢许多,可胜在稳扎稳打。
只是今天见了秦清晏之后,陈默心中有了一些大胆的想法。
若是推刘知远上位,会不会有意想不到的后果,歷史的车轮会不会有所偏移,走向更好的方向。
只是如今再细细想来,这个谋划还是太过大胆,实乃驱虎吞狼之计。
刘知远虽说对契丹天然存在隔阂,可上位者的心思谁也猜测不透,若是等他上位再去想这些,陈默觉得恐怕为时已晚。
所以在对付桑维翰之余,还要將刘知远彻底推向契丹的对立面。
想到这里,陈默的心中已有决断,伸手提笔,开始在纸上落下章程。
.........
醉仙楼。
秦清晏在陈默几人离开后,一直深陷沉思。
陈默在房內说的谋划实在太过大胆,已经完全脱离了刘相最初的谋划。
只是如今事已至此,虽说脚下的路不同,索性最终的结果却是相同的。
这让秦清晏的心中略微安定了几分。
太原这边既然已经確定情况,那么洛阳那边必须儘快传信回去。
想到这里,秦清晏停下思虑,转头看向房门外的方向。
“阿福,你进来一下。”
房门外,自从杨閔几人离开后,阿福就一直守在这里,实在是被杨閔那略带疯狂的举动给嚇到了,秦清晏这边可一定要看好,不可以出半点差池。
听到秦清晏的声音,阿福赶紧回过神来,转身进入屋內。
“掌令,有何吩咐。”
秦清晏双手抱胸,缓缓踱步,稍稍思考几分,停下脚步,看向阿福。
“阿福,今夜你趁机偷偷摸出太原府,此次事情事关重大,信鸽传信我放心不下,所以需要你亲自將信送到刘相手中。”
说完,秦清晏转身走到案几旁,开始著手写下今日与陈默的谋划。
阿福听著秦清晏的吩咐,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思量一番后还是开口。
“掌令,若是属下走了,您的安全?”
秦清晏手上动作稍稍停顿,脸上的表情略有缓和。
“阿福,你要知道,我们来太原府是为了什么,只要计划得以推进,我们几个的命,不值钱。”
阿福听完秦清晏的话,眉头皱了又皱,虽说接下来的话多有僭越,可最终还是將话说了出来。
“掌令,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可是秦家唯一的血脉,我也不是刘昫的走狗,我是秦家的家臣。”
秦清晏手上稍稍一顿,笔尖一滴墨水滴在纸上,脸上更是带著些许愤怒,声音冰冷。
“阿福,你话有些太多了,不该你考虑的,不要多说半个字。
这是最后一次,明白了吗?”
阿福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將话咽回肚子,轻轻点头。
“阿福明白。”
秦清晏皱著的眉头轻轻舒展,看著已被墨跡浸透的纸张,伸手將它揉作一团。
深吸口气,重新下笔。
..........
牙城军帐。
刘知远看著手下传回来的奏报,缓缓吐出一口气。
刘崇这次稳扎稳打,不敢有丝毫怠慢,官復原职近在咫尺。
只是看著手下传回关於杜重威的消息,刘知远舒展的眉头重新皱起。
石敬瑭態度模糊,虽说嘴上说著不可中饱私囊,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杜重威这廝明显借著此次推行政令,正在大举搜刮钱財与田產。
石敬瑭的心思刘知远明白,石敬瑭这是借著这次机会,壮大杜重威的声势,想再次让杜重威手握重兵,制衡自己。
看著手中的密报,刘知远糟心不已,原想著要不要去见一趟陈默,最终还是压下了这个想法。
前天一早,转而去让人传令白文珂,让这位自己完全信得过的谋士为自己参详一番。
牙城外白文珂在手下的护卫中走入牙城。
这位五十多岁的老人资歷可谓惊人,曾歷任辽州副使,振武都指挥使,辗转镇州,青州,魏府等地担任都指挥使,后入刘知远门下,有极深的军政资歷与威望,是刘知远最为信任的核心亲信。
等到白文珂走入牙城军帐,刘知远起身迎接,脸上略带笑意。
“白太保,请坐。”
白文珂轻笑几声,缓缓坐在一旁的座椅上。
“將军客气了,这次找老头子来,所为何事?”
刘知远表情严肃,略作思量,缓缓开口。
“杜重威近日的举动白老可知?”
白文珂听闻此言,心中瞭然,缓缓点头。
“將军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还请將军放心,杜重威不足为虑,节度使大人虽说多有纵容,可还有底线放在那里,並无大碍。
老朽倒是对另外一个人颇感兴趣。”
刘知远眉毛一挑。
“你是说陈默?”
白文珂轻轻一笑,缓缓点头。
“將军,陈默此人崛起太过迅猛,身份如此敏感依旧能做到现在的位置,心智可见一斑,刘崇这次栽了跟头虽说自身原因也有,可这陈默的举动不可谓不高明,將军还是应多做提防。”
听著白文珂的话,刘知远陷入沉思,缓缓在帐內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