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
半月湖畔,清风徐来。
陈青站在湖边,右手食指前凝聚著一根三寸来长的冰刺,通体晶莹剔透,寒气繚绕,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蓝光。
他目光锁定湖面,屈指一弹——
“咻!”
冰刺破空而出,快如疾矢,眨眼间便没入湖水之中,“嘭”的一声炸开一个脸盆大的水花,几尾青鲤惊慌失措地四散逃窜。
陈青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准头还行,威力也勉强够看,就是凝聚的速度慢了点……”
他正暗自琢磨,忽然神色一动,抬头望向阵外方向,隨后取出阵法令牌,“碧水环灵阵”露出一条通道——
一道符籙从通道外飞入,通体透明,灵光流转,直奔陈青而来。
陈青抬手接过,灵识探入——
萧楚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语气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陈青,我与孟师兄在镇渊郡查了几日,果然是乾国修士乾的。那伙人一共五个,我们找到之后便动手了,宰了四个。”
话音顿了顿,语气一转,多了几分凝重:
“不过……有个坏消息。”
“那伙人中领头那个,疑似血魂宗的弟子跑了,我跟孟师兄追了两日,最后只確定他没有往血灵渊方向去,具体往哪跑了,暂时还不清楚,你那边最近千万小心,有事隨时联繫。”
符籙中的声音到此为止,灵光消散,符籙化作飞灰。
陈青站在原地,眉头微皱。
“血魂宗的弟子……从孟行舟手上逃脱?”
他沉吟片刻,心中暗暗盘算。
孟行舟可是炼气十层、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的高手,能从他手上逃脱,那人的实力怕是相当不弱,至少也是炼气九层的修为,说不定身上还带著什么保命的底牌。
“没往血灵渊去……那就是往別的方向跑了。”
陈青目光微凝。
云州城、镇渊郡、临渊郡、东西一条线,往北五百里都与血灵渊接壤,那人不往北去,那便只能往南、往西、往东——
往南,是凌云宗腹地。
往西,是云州城,有筑基中期的张砚书坐镇。
往东,是临渊郡,有炼气五层的“大能”陈青坐镇。
陈青:“……”
陈青站在湖边,望著碧波荡漾的湖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本打算过几日去巡查一下临渊郡,顺便到青溪谷和赤岩山走一趟,看看林、杨两家的情况,也算是尽一尽镇守弟子的本分。
可眼下这档子事一出……
陈青摇了摇头,转身走回湖边,盘膝坐下。
“算了算了,不去了,小命要紧。”
他打定主意,这阵子就老老实实待在半月湖,哪也不去,“碧水环灵阵”虽算不得多厉害的阵法,但与灵脉相连,挡住几个炼气期的修士还是绰绰有余的。
至於巡查的事,等风头过了再说。
陈青闭上眼,灵力在体內缓缓运转,重新沉浸到修炼之中。
……
夜。
明月高悬。
半月湖五里外,一座高山之巔。
一个脸色苍白的青年男子负手而立,一身黑色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衣襟上绣著一副血色厉鬼图案,腰间同样掛著一块血色厉鬼令牌,正是魔道六宗血魂宗的標识。
他身后三人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其中一人,赫然是去年被陈青三人击退的那个疤脸汉子。
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只是此刻满脸諂媚,哪还有半分劫修的凶悍?
疤脸汉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苍白男子的背影,咬了咬牙,低声道:
“齐师兄,那便是半月湖。”
“据那个人透露,湖里只有一名凌云宗弟子镇守,修为炼气五层,带著两只一阶中品的灵兽,一猴一鹤。”
“而且那湖里貌似还养了不少灵鱼,那弟子身上应该攒了不少灵石。”
疤脸汉子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与贪婪:“咱们反正要从临渊郡的密道撤回去,不如用破阵符顺道把这半月湖给端了?灵脉一毁,也算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
他话音未落,便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身上。
齐玄缓缓转过头,冷冷地看向疤脸汉子,疤脸汉子心中一凛,连忙低头,不敢再言。
齐玄没有理会他,重新望向远处的半月湖。
他心中暗自盘算。
三天前,他从密道潜入凌云宗境內,与师弟匯合,结果得知这帮蠢货居然屠了一个炼气家族,还把人家灵脉给毁了。
当时他就感觉不妙。
果然,还没走出多远,一个炼气圆满的凌云宗弟子便追了上来,差点把他堵在镇渊郡。
好在他专修遁法,跑得快,又用了两张保命的遁术符籙,这才脱身,只是后背挨了一剑,到现在还在隱隱作痛。
“半月湖……”
齐玄望著那片笼罩在灵光中的湖面,眉头微皱。
这地方確实不错,是凌云宗名下的灵地,镇守弟子又是御兽峰的人,御兽峰虽已没落,但好歹是凌云十脉之一,真要毁了这地方,回去交差绰绰有余。
那疤脸汉子说得也没错,正道与魔道没什么区別,內部也有蛀虫,一个炼气五层的弟子,两只一阶中品的灵兽,確实算不上什么硬骨头。
但一个月十几块灵石,玩什么命啊?
真把自己当血魂宗的了?
虽然带了破阵符,但那炼气圆满的凌云宗弟子不知道还在不在附近,万一打起来动静太大把人招来,他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至於任务……
回去隨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便是。
“老东西都说了还有几年时间,结果血魂宗隨便许点好处就不要命了,连凌云宗灵脉都敢动,修炼不行就算了,脑子也不灵光。”
“都是废物!”
齐玄心中暗骂一声,收回目光,转身便走。
疤脸汉子一愣,下意识追了两步:“齐师兄,那半月湖——”
话未说完,一股恐怖的灵压骤然降临。
疤脸汉子脸色瞬间煞白,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身后两人更是连退数步,面色骇然。
“你在教我做事?”
齐玄眼神冰冷,声音虽然平淡,却让疤脸汉子浑身颤抖如筛糠。
“属、属下不敢……”
灵压一收。
齐师兄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声音飘来,淡漠如霜:“一个炼气五层的螻蚁,也值得我动手?”
“让他再养两年。”
“养肥些。”
“杀起来才有意思。”
身后三人面面相覷,连忙爬起来跟了上去,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夜风吹过山顶,月光依旧清冷。
半月湖內,陈青浑然不知五里之外发生的事。
此刻他正盘坐於二楼静室,身上银鳞软甲泛著隱隱灵光,专心修炼著《蕴魂诀》,期望早日契约第三头灵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