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没有在鱼塘多待，鱼苗已经到位，他要去把饲料弄回来才行。
    陈青沿著山道往回走，穿过那片竹林，又绕过徐贵的院子，却没有往御兽峰去，而是折向另一条岔路——
    通往凌云坊市的路。
    凌云坊市坐落於御兽峰与剑鸣峰之间的山谷中，依山而建，铺开里许方圆。
    虽名为坊市，实则更像一个小镇，一条青石铺就的长街蜿蜒而出，两侧店铺林立，旌旗招展，既有凌云宗官方开设的铺面，也有弟子们私下摆的摊位。
    陈青走在街上，肩头蹲著擎天，丹羽则落在身后，一步一顿地打量著往来行人，虽然大多都穿著凌云宗的弟子服，但也有不少凡人夹杂其中。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陈青在一家名为“百兽斋”的店铺前停下脚步。
    他三天前便找徐贵打听清楚了，整个凌云坊市，卖灵兽饲料的铺子有三家，其中最大的一家就是这“百兽斋”，专供凌云宗弟子餵养灵兽、灵宠所需，口碑最好。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间铺子的钱管事为人“风趣”，能赊帐！
    陈青自上次购买小还丹后灵石全无，卖完灵羊鸡得了3块灵石，进入御兽峰得了30块年俸，之后大师姐周若晴得知他打算养鱼，又借了100块给他，除去购买鱼苗的25块，现在身上只有108块下品灵石。
    这点灵石想满足养殖2000尾青鲤鱼的一年所需，纯属做梦，所以他今日就没准备给钱！
    陈青抬脚跨进门槛。
    发现店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靠墙的木架上摆满了一只只布袋，袋上用硃砂写著字跡——灵谷粉、骨粉、鱼粉、虫干、青灵草……
    一个穿著灰色短褐的年轻伙计正在柜檯后拨弄算盘，见陈青进来，连忙放下算盘迎上来：
    “这位仙师，想买点什么？咱们灵兽斋的饲料，在坊市里可是数一数二的，灵兽爱吃，长得还快。”
    陈青点点头，也不绕弯子：“我养了一批青鲤鱼，两千尾，想买一年的饲料。”
    伙计眼睛一亮：“两千尾？那可不少！”
    他转身朝里间喊道：“钱管事，有大主顾！”
    片刻后，帘子掀开，一个留著山羊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走出来，约莫四十来岁，穿著蓝色弟子袍，腰间別著一块木质令牌，上面刻著“灵枢”二字。
    他打量了陈青一眼，笑著拱拱手：“在下钱有福，灵枢峰弟子，添为此间管事，不知师弟如何称呼？”
    陈青还礼：“御兽峰，陈青。”
    钱有福闻言，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笑容更热切了些：“原来是御兽峰的师弟，怪不得一出手就是两千尾，来来来，坐下说。”
    他引著陈青在柜檯旁的方桌边坐下，伙计麻利地端上两杯热茶。
    钱有福也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陈师弟要养青鲤，饲料方面可有讲究？”
    陈青摇摇头：“正要请教钱师兄。”
    钱有福捋了捋鬍鬚，沉吟道：“青鲤鱼是杂食，吃的不算刁，但想养得好、长得快，饲料就得讲究些。”
    他竖起三根手指：“咱们百兽斋有三种適合青鲤的饲料。”
    “第一种，是最便宜的，叫『灵谷料』，主要成分是灵谷糠、豆饼，还有膳堂那边榨灵谷油剩下的渣滓，一斤三碎灵，优点是便宜，缺点是长得慢，一年下来，鱼能长到二十斤出头就算不错了。”
    碎灵就是灵石的下一级单位，一百碎灵等於一块灵石。
    陈青默默记下。
    “第二种，是中等的，叫『增膘料』，加了鱼粉、骨粉和几味催长的草药，一斤五碎灵，用这个，一年能长到二十五六斤。”
    钱有福顿了顿，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种，是最好的，叫『精饲料』，主料是灵谷粉，配上三成鱼粉、两成虫干，再加了一味『青灵草』——这草是百草峰专门培育的，能促生长、增灵气。”
    他微微一笑：“用这个，一年下来，青鲤能长到三十斤往上，肉质还更鲜美，拿到膳堂去卖，价格能比普通青鲤高出半成。”
    陈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中默默盘算。
    一条青鲤长到三十斤，能卖五块灵石，两千尾，若是全活、全大，便是一万灵石。
    当然，这是理想情况——
    鱼会病死、会被鸟叼走、会互相撕咬，甚至还可能偶尔“中暑”，还得交御兽峰的一千地租和四成抽成。
    当然了，这四成抽成並不算多，毕竟养灵鱼，最要紧的是灵气！
    而且，御兽峰甚至还给陈青这个自己人减了一成，但即便如此，也还剩下五千左右。
    五千灵石。
    陈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热切，看向钱有福：“精饲料，一斤多少？”
    钱有福笑容更深：“八碎灵。”
    一斤八碎灵，倒是与徐贵所说一样。
    陈青在心中飞速计算起来。
    他问过萧楚男，一尾半斤的鱼苗，一天要吃自身体重半成的饲料，也就是二钱五分左右。
    往后越长越大，吃得也越多，平均下来，一整年，一尾青鲤大约要吃280斤左右的饲料。
    280斤，一斤八碎灵，便是2240碎灵，合2.24块灵石。
    两千尾，就是560000斤饲料，4480块灵石。
    陈青沉默片刻，忽然觉得自己算错了。
    他又算了一遍。
    没错——
    確实是4480块灵石，也就是说，他去掉绝大部分修炼时间，与擎天、丹羽一年忙到头，净赚520块。
    真是个美好的数字。
    好在还有精华这个额外收穫，不然陈青真想骂娘了。
    陈青抬头看向钱有福：“钱师兄，精饲料的价格，还能再低些吗？”
    钱有福摇头苦笑：“陈师弟，不瞒你说，这精饲料的成本就高，鱼粉要花钱从各处坊市收取，虫干是武国灵虫谷弟子养的，青灵草更是宗內百草峰的独门货，咱们只赚个跑腿钱。”
    陈青点点头。
    灵虫谷是他老家武国的一个宗门，半依附於凌云宗，他母亲那边，就有几位族人在其中。
    不过，他忽然想起刚才在路上盘算的另一个关键——
    御兽峰数百年来摸索出的成熟养殖流程，是精饲料搭配灵羊鸡屎，效果最佳。
    徐贵也推荐这个搭配，而且鸡屎不用花钱。
    准確来说，只需要象徵性地给徐贵手下那些养鸡的弟子一点好处，便能长期供应，这样一来，饲料也用不了56万斤，40万斤左右，3200块灵石即可。
    陈青心中有了计较，看向钱有福：“钱师兄，我若是一口气买一年的精饲料，40万斤，能便宜多少？”
    钱有福愣了愣，隨即苦笑道：“陈师弟，咱们这小店，可拿不出这么多现货。”
    他想了想，道：“这样，你按月取货，每月三万斤，95折，如何？”
    陈青点点头，又问：“能不能……先赊帐？”
    钱有福笑容一顿。
    陈青连忙解释道：“钱师兄別误会，我不是想空手套白狼，只是手头暂时不宽裕，想等明年鱼出栏了再结清。”
    他从怀中取出御兽峰的弟子令牌，放在桌上。
    “我在御兽峰山脚下开了二十口鱼塘，鱼苗已经投进去了，钱师兄若是不信，可以去看看。”
    钱有福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陈青，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你是说……御兽峰山谷那边，新挖的那二十口鱼塘，是你弄的？”
    陈青点头：“正是。”
    钱有福恍然，这几日他確实听人提起过，说御兽峰那边有人一口气挖了二十口鱼塘，还以为是哪位筑基真人想折腾点什么，没想到竟是个练气四层的年轻弟子。
    他沉吟片刻，摸著下巴为难道：“陈师弟既是御兽峰的人，又有鱼塘在那里，我自然是信得过，不过……”
    陈青：“……”
    陈青咳嗽一声，四下张望，微微凑近钱有福，低声道：“还是按原价，那半成我单独付与师兄。”
    钱有福眼睛一亮，大手一挥：“哎，陈师弟客气了，咱们灵枢峰和御兽峰，本就是一家人，这样，95折多难听，直接91折！饲料今日我就派人送到你鱼塘边，一年后结帐。”
    “啊！那就多谢钱师兄了。”
    “哈哈哈哈，不过陈师弟，饲料虽好，餵养也得讲究，每日早晚各一次，別多喂，也別少喂，多了浪费，少了不长。”
    “多谢师兄提醒！”
    “来人！把陈师弟要的饲料立刻送过去，记住，不要撒了一粒！”
    “师兄雷厉风行，真乃高人风范！”
    “……”
    看著两人一顿互吹，丹羽默默將头埋进翅膀里，表示自己听不见。
    倒是灵智不高的擎天跟著吱哇乱叫，好不兴奋。
    一番兄友弟恭后，两人又商定了往后每月送货的具体日子，陈青这才告辞，隨著送饲料的伙计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