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家属呢？”林见锋追问，“没有再要求进来看看？”
    “所有死者，都已经遵照传统海葬了。”叶尘光语气沉了些，“海水会安抚他们不安的灵魂，並允诺在下一个暴雨之日，引领他们重回人间。”
    稍后半步的苏野插话进来，“我听说有些死者，不是在6號楼工作的？”
    叶尘光脚步顿了一下，她侧头看向苏野，恍然说：“你们见过吴丽了？”他不等苏野回答，主动提到了安国，“安国是负责仓库的，但他整个晚上，不一定都会待在仓库那边。”
    苏野没放弃，“工牌权限不一样吧？”
    “工人们都是乡里乡亲，一块儿长大的，平时上班互相串门，代打卡都是常事。不像外面，你的我的分的那么清楚。”叶尘光说。
    “但我听说，他原本是生產线上的，是因为受到排挤，才去仓库值班的？”
    “怎么会传成这样，”叶尘光失笑，他说：“安国是个大学生，鉞光这边，能出个大学生，挺不容易的，所以他毕业后，就问过他，要不要来总部上班。
    他拒绝了，说想要踏踏实实的做一点事出来，於是进了砥石厂，厂里也很重视他，他引进了北边的一个什么技术……我记不清楚了，这事已经过去两三年了，反正没做起来，还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他受了很大的打击。厂里怕他一蹶不振，就让他先离开生產线，去看看仓库，休息休息。”
    “你之前认得他吗？”罗岳问。
    叶尘光摇头，“不认得，但之前我就听说过他的事，也想著，等他再歷练几年，成熟了，说不定就能真的担起重担来了。
    爆炸发生后，我看到他的名字，觉得熟悉，去他家里后，才意识到，原来是他啊。”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机房。
    苏野也不再提问，拿出仪器，开始认真检测。
    他们效率很高的依次检查了机房、炉舱和冷凝井。
    每完成一项，林见锋便会在平板上记录下数据。
    所有数据，都稳定在安全警戒线以下。
    从廊道走出后，林见锋对叶尘光说：“去b3层吧。”
    “我带你们去。”叶尘光说。
    他们没有坐电梯，而是从安全通道往下走。
    灯光昏黄。
    走了十几个台阶后，落在最后的罗岳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前方的叶尘光立刻察觉到了，他转过身，关切的问：“小兄弟，怎么了？”
    罗岳收回投向阴暗处的视线。
    走进厂区后，他便感到四周仿佛笼罩著一层迷雾。
    等进了6號楼，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光线有点暗，有些看不清台阶，”罗岳隨便找了个理由，“我有点好奇，海水真的会把人的灵魂送回来吗？”
    “当然。”叶尘光双手如碗状轻轻交叠，神情肃穆，“澜安神会將迷失的灵魂送回到大地上。”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林见锋和苏野，声音又压低了些，“虽然现在推行新思想，说所谓『神』都只是一些特殊的『灵』。但对我们这些海边长大的人来说，澜安神一直就在我们身边，守护著我们。”
    “我好像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描述。”罗岳说。
    叶尘光回头再次打量了一下罗岳，试探著问：“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从北方来的？”
    “我是东青人。”罗岳坦然回答。
    “东青自由邦？”叶尘光吃惊。
    “我小姑奶奶在这儿，我在那边混不下去了，就过来投奔她。”罗岳补充。
    “哦哦，”叶尘光没有继续追问。
    罗岳却似乎很想继续聊，“丹霞和东青，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我现在在学校读民俗，书上写的和实际感受到的，差別也很大。很多事，非得跟当地人聊过，甚至一起生活过，才能明白。”
    叶尘光笑了笑，语气缓和，“那等你什么时候空了，我带你在鉞光这边逛逛。”
    “真的？那就太好了。”罗岳说。
    说话间，他们到达了b3层。
    罗岳看到苏野放下金属箱，蹲下，左手按上箱盖。
    幽蓝色的光从他掌心下渗出，顺著箱体纹路蔓延。
    箱子无声分解。
    十二块部件悬空浮现，在他周身静静排开。
    它们自行移动，旋转，精確地嵌合在一起。部件扣紧时，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苏野站起身，一个悬浮装置跟隨著他移动。
    装置外围是缓缓转动的暗色圆环，时不时闪烁著数据流光。
    中心处，是一枚六面晶核。
    万象罗盘。
    罗岳认了出来。
    苏野伸手，虚按向罗盘核心。一道凝练的蓝色光流，从核心延伸出来，接入了他的眉心。
    视野中，一条条信息流错综交杂。
    此刻，整栋六號楼中每一丝灵气的流动，都在他的灵觉监测中。
    “林组长准备的太充分了，”见状，叶尘光乾笑了下说，“准备的充分点，也好，確认了没问题了，我们就好早点復工了，员工也能安心。”
    “为什么要急著復工啊？”罗岳问。
    “生產计划，都是卡著时间来的，砥石这边没法按时交货，上下游一条线上的，都会被影响到，”叶尘光边说，边打开气密门，门开后，他停了停，回头看著罗岳说：“换言之，影响的是几十个，上百个普通人的家庭。”
    罗岳跟著他穿过气密门，“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就算復工了，工人们心里不害怕吗？愿意这么快就回来开工？”
    “他们比我还急呢。”叶尘光说。
    “为什么？”罗岳问。
    “不开工的话，他们就拿个基础工资，自己吃饭都不够。都是靠加班工资，才能养的起家的。”叶尘光解释，“我知道，你们对南圩都有偏见，但平心而论，南圩集团对员工，是很好的，那些北边来的现代公司，有哪个愿意管员工一辈子？”
    “南圩集团能管一辈子？”罗岳继续追问。
    “没错，因为我们都是鉞光人。”叶尘光带著他们来到了爆炸发生的具体位置。
    原本密集的设备和管线已经被清空，只留下地面和墙上一些焦黑的痕跡和空旷的支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