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升警长好多年了，一直都没机会，你一来就做了这么大事，上头肯定会注意到你，辉哥觉得你刚来，这个功劳应该让给前辈。”
    赵强低声说道。
    陈凡闻言沉默下来，他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感情是有人看到好处，想过来分一口。
    只是...事情是这么办的吗？
    难怪每次都没升职成功。
    “这跟我有什么关係？我又不想当警长。”
    他轻声回答。
    “你不想当，但功劳摆在那里。上头看到的不仅仅是你的表现，还有深水埗警署这四个字。
    如果这件案子写得好，上头会觉得深水埗警署有人才，可能会多给几个升职名额出来。
    辉哥等了十一年，就是在等这个机会。”
    赵国栋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听说辉哥今天下午去了署长办公室，跟署长谈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出来之后，他跟人说大南街那件案子，当天晚上是他在值班，他才是现场的指挥官，你也是因为执行他的命令才开的枪。”
    陈凡的手停在柜子上。
    “然后呢？”
    “那天他根本没有值班，甚至都没在警署。”
    “李叔知道吗？”
    听到这个，赵国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道：
    “辉哥找过李叔统一口径，说是他带你到现场，然后让你先进去查看，自己在后面支援。
    李叔没说答不答应，但之后对你就...你明白了吧。”
    “谢了。”
    陈凡恍然，难怪对方態度这么异常。
    林耀辉找上门来，李叔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而是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
    那就是保持距离。
    不帮林耀辉说话，也不帮陈凡说话，两边都不得罪。
    其实想想也不能怪他，一个是多年老同事，一个是刚见面没多久的新人。
    能够做到两不相帮，已经非常够意思了。
    “不客气，我就是看不惯这种事。”
    赵国栋说完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戴上帽子朝外面走去。
    陈凡独自一人站在更衣室，沉默片刻后，脸上忽然露出了笑容。
    一个见习警员入职不到一个月，没有资歷，没有人脉，没有背景。
    而林耀辉在警署干了十一年，跟署长关係好，手下有一帮跟著他的人。
    双方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陈凡將衣服上的褶皱抚平，隨后对著镜子整理帽檐。
    经歷一场生死，又有系统在身，要是连这个都解决不了，那还不如找块水豆腐撞死得了。
    事实上並没有让他等太久，下午四点的时候，警署外面忽然热闹起来。
    陈凡走出值班室一看，发现柜檯前正站著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件红色的收腰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了一条细丝巾。
    烫成波浪的头髮用一只玳瑁髮夹別在耳后，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頜。
    邱...不对，看这女人手上的东西，职业应该是记者。
    那么就是乐慧贞咯？
    她现在的样子看著比印象中要年轻很多，眼里也没有那种若有若无的疲惫，反而带著些许锐利。
    柜檯后的肥陈正在啃菠萝包，忽然看到一个大美女出现，连嘴角的碎屑都忘记擦了。
    “小姐，你找谁？”
    “我是明报周刊记者乐惠贞！”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堂都听得见，“这次过来是想採访大南街枪击案那位警员。”
    肥陈愣了愣，然后下意识地往二楼看了一眼。
    “抱歉，你需要...”
    “我去过公共关系科。”
    乐惠贞把一张盖了章的纸拍在柜檯上，眼神咄咄逼人。
    “他们批了，你们警署的林耀辉警员已经同意接受採访，但我不是要採访他。”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住。
    “我要找那位实习警员。”
    此话一出，整个大堂安静了一瞬。
    几个正在閒聊的警员互相看了看，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假装在看报纸。
    “乐小姐，那位见习警员现在恐怕不方便接受採访。”
    肥陈表情很微妙，一边看著面前的乐慧贞，时不时还偷偷看向二楼。
    “为什么不方便？！”
    乐慧贞可不管那些，她刚入行没多久，正是想要博出位的时候。
    一个见习警员夜间击毙三名悍匪，如果能拿到第一手资料，別的不说，在报社地位立刻就会水涨船高。
    “他...”
    肥陈被逼得有些词穷，最后只能道：“內务部正在调查他的案子。”
    “內务部的调查和新闻採访有什么关係？”
    乐惠贞的语速很快，压根不给肥陈喘息的机会。
    “公共关系科的批文上写得很清楚，採访对象是大南街枪击案的相关警员。
    林耀辉是相关警员，那个见习警员也是相关警员。
    你能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他可以接受採访，而那个见习警员不行？”
    肥陈张著嘴，不知该怎么回答。
    好在这个时候二楼的某扇门被打开，林耀辉走了出来。
    “乐小姐，我是林耀辉，你想了解当晚事发经过，可以直接询问我。”
    他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语调平稳，客气。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要採访的不是你。”
    乐慧贞看著林耀辉从楼上下来，没有半点挪步的意思。
    “乐小姐，那个见习警员现在確实不方便，內务部的调查还没有结束，他的配枪被暂扣了。”
    林耀辉脸上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復过来。
    “內务部没有禁止接受採访。”
    乐惠贞毫不客气地打断道：“我刚才已经打电话问过，他们说没有这方面的限制。”
    林耀辉终於笑不出来了。
    就在他想著怎么赶走面前这个討厌女人时，后方却忽然传来了一个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乐小姐，你找我？”
    陈凡从值班室里走出来，完全无视林耀辉那难看的表情。
    这种老鱉三，给个脸色都算多余的。
    “阿凡，你刚出院，內务部又在查这件案子，现在接受採访不太合適。”
    林耀辉掛著假笑：“我这是为你好。”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甚至特地加重了语气。
    “是吗？那可真要谢谢林sir了，不过与其想想怎么照顾我这个新人，还不如多考虑考虑退休生活。”
    陈凡哪里会吃这套，嘴巴直接开启祖安模式：“年纪都这么大了，可別哪天出勤的时候出什么意外，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