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峰山脚,一间简陋茶馆二楼贵宾单间內。
茶馆以原木搭建,檐角掛著几串冰凌,在午后的微光下折射出七彩光华。
窗外是连绵的雪山与无尽的纯白,窗內则因炭火而暖意融融,与外界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此刻,靠窗的一张方桌旁,三人围坐。
夜烬明一身青白长袍,姿態閒適地靠著椅背;冀长鋏也是閒不住则是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名剑绝世则慢慢啜饮著热茶,目光偶尔投向窗外苍茫的雪景。
而皇剑孤臣则是因为身为悦皇神都大將军,公事繁忙,提前告辞离开了。
气氛原本该是雪山论剑后的余韵与閒適,却因某个人的缺席而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唉——”冀长鋏长长嘆了口气,將茶碗往桌上一顿,发出清脆的响声,“说好的四锋齐聚,雪峰论剑,畅饮达旦呢?皇剑这傢伙,不是跟悦皇神都告了假吗?难得咱们四个都能抽出空,他竟然连最后的茶都不喝一口就跑了,太不够意思了!”
名剑绝世放下茶碗,用一方素白手帕擦了擦嘴角,闻言,目光淡淡地扫过对面正假装研究窗欞冰花图案的夜烬明,意有所指地缓缓道:“此事嘛……恐怕要怪咱们当中的某位压轴高手了。”
夜烬明立刻收回“研究”冰花的视线,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说的是啊,怪谁呢?反正不是我。”
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名剑绝世被他这厚脸皮逗得差点破功,强忍著笑意,摇头道:“我发现某个人啊,不仅剑快,脸皮修炼得更是快如惊鸿,厚比城墙。”
“说的就是!”冀长鋏立刻点头如捣蒜,配合著名剑绝世。
两道的灼灼目光,齐刷刷钉在夜烬明身上。
夜烬明面对双重指控,依旧稳如泰山,甚至反过来將问题拋了回去,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问:“是谁?绝世,老实交代,是不是你?”
“……”名剑绝世被这倒打一耙的功力噎了一下,隨即失笑,“还真是倒打一耙,要不是你迟到,皇剑能著急回返悦皇神都当值吗?”
夜烬明摊了摊手,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怪我咯?”
冀长鋏和名剑绝世异口同声,斩钉截铁:“你说呢?”
夜烬明见状,隨即开始发动聪明的头脑,转移话题:“要我说,根子不在我,也不在皇剑。该怪的人,是悦皇神都的神主,虽然说是皇剑的救命恩人,但是也不能把人当牛马用啊!”
“这是压榨,赤裸裸的压榨!”
名剑绝世摸著下巴,还真顺著他的话思考了一下,点点头:“嗯……你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皇剑这些年,確实鲜有閒暇。”
冀长鋏却不上当,一拍桌子:“少来!別想转移话题!今天这茶钱,必须你来付!就当是为你迟到害得皇剑提前离场,破坏我们四锋圆满聚会的惩罚!”
夜烬明立刻捂住胸口,做痛心状:“凭什么?名剑就算了,他向来一贫如洗,全靠皇剑接济。但你,冀大公子,天纵山庄副掌门,富甲北境,也好意思让我付钱?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冀长鋏闻言,俊脸一垮,唉声嘆气道:“別提了!副掌门听著风光,实际上財政大权全捏在我哥手里!我每个月那点例钱,还不够我自己生活的呢。”
夜烬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冀长鋏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长袍,以及腰间那块温润剔透的玉佩,“我看你不是穷,是怕回去取钱会被你哥催著履行婚约吧!”
“噗——”冀长鋏刚入口的茶差点全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涨红了。他手忙脚乱地擦著嘴角,瞪向夜烬明:“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
夜烬明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冀长鋏喷出的茶星溅到的袖口,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沉痛而决绝的语气宣布:“咱们的友谊已尽。”
冀长鋏顿时气急:“好你个夜烬明,咱们之间十年交情,竟比不上这区区一两茶钱,再说,你缺钱吗?”
夜烬明摇了摇头,表情严肃:“当然不是因为茶钱。”
冀长鋏一愣:“那是因为什么?”
夜烬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因为你背叛组织。”
冀长鋏有些懵逼:“我有吗?”
夜烬明开口解释道:“说好的都是单身狗,但是你有婚约在身。”
冀长鋏被这番莫名其妙的指控弄得哭笑不得,用力將茶杯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大声道:“別胡说,这份婚约,是家里定下的娃娃亲,我又没同意。不作数的!”
夜烬明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狐狸般的笑意,语气却没有丝毫变化:“哦?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冀长鋏正在叛逆的劲头上,想也没想就接了下去,“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我冀长鋏就是饿死,死外边,从这雪峰山顶跳下去,也绝对不会接受那份莫名其妙的婚约!”
“好!有骨气!不愧是傲剑千秋!”夜烬明立刻鼓掌,脸上笑容灿烂得如同偷到鸡的狐狸。
与此同时,他藏在桌下的左手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丝微不可察的真元波动闪过,一颗事先准备好的留影珠化作一道微光,溜进了他的袖袋。
有了这个,后期拿捏死你……
终於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夜烬明心中暗笑,表面却不动声色,豪爽地一挥手,“就冲长鋏这番豪言壮语,今天的茶钱,我包了!老板,结帐!顺便再给这位冀公子上壶你们这儿最贵的……呃,白开水,算我帐上!”
冀长鋏:“……”
最贵的白开水是什么鬼?
一旁的名剑绝世將夜烬明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端起茶碗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心中默默为冀长鋏上了三炷香。
还得是你啊,夜烬明,你是真的狗……
隨后名剑绝世清了清嗓子,旁敲侧击道:“长鋏啊,那婚约之事……我略有耳闻,对方似乎也是名门之后,品貌据说皆是不俗。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或许见面之后,会有改观?”
正处於叛逆期巔峰的冀长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考虑!不需要!绝世你就別劝了,我意已决!大丈夫志在四方,岂能被儿女情长所困?”
名剑绝世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再劝,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愿你……不忘初心。”
最后四个字,说得颇有深意。
又閒谈片刻,饮尽壶中残茶,名剑绝世与冀长鋏便相继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