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观棋今日这个病人,其实伤情並不严重,就是上山砍柴摔了一跤,但是年纪大了,摔一下直接就骨折了。
只是受这个时代条件所限制,处理起来很麻烦。
顾观棋一直折腾到下午才弄完,然后便返回了清平巷。
只是,在返回清平巷后,他就感觉到氛围有些不太对劲,实在是太安静了。
虽然今天下著大雨,很少有人愿意出行,但是,以往下雨的时候,也少不得有孩童在屋檐下玩耍、打闹,尤其是医馆旁的那一家茶馆里,总有一些老人喜欢在里面下棋,可今日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顾观棋走到茶馆门口,看到茶馆老板陈三,便问道:“陈老板,今日这是怎么了?下著雨,那几个老爷子连棋都不下、茶也不吃了?”
陈三连忙道:“顾大夫,您刚出诊去了,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儿,六扇门那边在追捕江洋大盗呢,听说那些个江洋大盗有可能就躲在这附近呢,谁没事儿还出来呀,那些江洋大盗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要是运气差撞上可就麻烦了!”
顾观棋惊疑道:“哪来的江洋大盗?”
“诺,”陈三指了指门口的柱子,说道:“你看,那还有通缉令呢!”
顾观棋走过去,才看到门柱侧边正贴著两份通缉令,赫然便是“淮北一阵风”里的两个领头人,过山风杨林和水上风冯玉。
顾观棋心头有些疑惑,
因为今早才看到沈清秋將淮北一阵风给一锅端了,这会竟然又贴出了通缉令。
“难道是跑掉了?”顾观棋暗道。
这时,陈三走过来,说道:“顾大夫,我觉得你今天就別开门了,天都快黑了,今天不太平,还是早点睡觉吧,我也马上打烊了。”
顾观棋微微頷首,道:“这大雨天也没什么生意,我也是准备回去就直接睡觉了。”
“那伙江洋大盗没落网之前,晚上做生意都不太安全,”陈三一边关门,一边问道:“誒,对了,顾大夫,前段时间听说你在相亲,这几天怎么没动静了,是相中哪家姑娘了?啥时候喝喜酒呀?”
“缘分还没到,”顾观棋摆了摆手,道:“慢慢来。”
陈三笑道:“顾大夫你就是眼光太高……”
两人聊了几句后,陈三关了店门,顾观棋也回了家。
……
东城,一间掛著“回春堂”匾额的医馆內。
十几名六扇门捕快或坐或站,大半身上都带著伤,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与药汤味。
两名大夫带著学徒正手忙脚乱地为伤者包扎止血,不时有捕快因牵动伤口而发出压抑的闷哼声。
沈清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青色官袍湿透后紧贴身躯,雨水顺著她的发梢滴落,她却毫不在意,目光锐利地在厅內扫视了一圈。
“沈大人!”
厅內眾捕快见到她,纷纷见礼。
沈清秋抬手虚按,沉声道:“都別动,好好养伤。”
她脚步不停,径直穿过前厅,目光落在一个正从里间走出来的年轻捕快身上,问道:“马百户在何处?”
那年轻捕快连忙抱拳道:“回沈大人,马百户在后间,大夫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沈清秋微微頷首,大步往后间走去。
屋內陈设简单,一张木榻上躺著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上身衣衫已经褪去,露出精壮结实的身躯。他的左侧腰肋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外翻,血肉模糊,大夫正捏著银针小心翼翼地为伤口缝合。
这中年男人浓眉方脸,頜下蓄著短须,面容刚毅,正是青阳郡六扇门六大百户之一的马眉峰。
马眉峰在六扇门中资歷极深,一身横练功夫在青阳郡少有敌手,为人沉稳老练,在青阳郡任职多年。
沈清秋刚来青阳郡任职的时候,就是在马眉峰手底下,严格来说,马眉峰算是沈清秋在六扇门的引路人、半个师父,沈清秋能够年纪轻轻以一介女流的身份成为百户,离不开马眉峰的指导。
两人素来配合默契。此番围剿淮北一阵风,便是沈清秋打头阵,马眉峰负责在外围设伏。
听到脚步声,马眉峰偏过头来,见到是沈清秋,脸上露出愧色。
沈清秋进屋,连忙问道:“马大哥,你伤势怎么样?”
“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养一段时间就好了,”马眉峰看著沈清秋,满是自责道:“清秋,我对不住你,我低估了那杨林和冯玉的武功,竟然让他们给逃走了!”
沈清秋摇了摇头,道:“马大哥不必自责。淮北一阵风能在数州之地流窜作案多年,连各地官府都束手无策,本就不是易於之辈,没能抓住也说得过去,只要人没事就好。”
马眉峰嘆了口气,说道:“別人不清楚,我可是很清楚你为了能够打掉这淮北一阵风有多辛苦、付出了多大的努力,而且,你升任副千户,就差这一份功劳了,可我却……对不起,清秋,我……”
“马大哥,”沈清秋轻声道:“这事真不怨你,你已经很尽力了,我来这里又不是来怪你的,我是担心你的伤势专门来看看。
至於杨林和冯玉那两人,你大可放心,我已经安排人第一时间封锁了长乐坊,各条要道也布了暗哨,他们跑不掉的。”
马眉峰闻言,紧绷的神情稍稍鬆了几分,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沈清秋又叮嘱了几句让他安心养伤的话,便转身大步离开了后间。
走到前厅时,她脚步一顿,对身旁的年轻捕快吩咐道:“传令下去,所有人打起精神,今夜各哨位不许有丝毫鬆懈。杨林和冯玉都是亡命之徒,狗急跳墙之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是!”
年轻捕快领命而去。
沈清秋站在医馆门口,望著门外瓢泼大雨,英眉微微蹙起。
……
雨越下越大,夜色也逐渐暗淡下来。
青阳城的大街小巷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幽暗,只有偶尔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而摇晃的光。
城西,一处僻静的民宅里,正有一个满脸络腮鬍的男人赤裸著上半身,躺在地上,他身旁是一个风韵犹存、徐娘半老的女人正在焦急地给他包扎伤口。
这两人正是过山风杨林和水上风冯玉这对夫妻大盗。
“嘶……”
杨林死死地咬著牙,额头上冷汗直冒,却强忍著剧痛不发出声音。
好在两人常年跑江湖,对於疗伤很有经验,不至於手忙脚乱。
很快,伤口很快勉强包扎妥当,止住了血。
杨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冯玉的搀扶下靠到墙上,冯玉也已是满头大汗、精疲力尽,跟著靠在墙上喘著粗气。
房间里瞬间变得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人重重的呼吸声。
而在他们身旁,赫然是五具尸体,有老有小,正是这民宅的主人。
原本一家五口很幸福,只因为这两人短暂地需要一个地方治伤,而他们家恰好被杨林、冯玉选中,然后,就一家五口全都被杀了。
但这种事情,对於杨林和冯玉来说就是个很平常的隨手而已的小事情。
休息了一会儿,冯玉从怀里取出来一个拇指大小的竹筒,说道:“此前,我们在被六扇门围剿时,混战之中,突然有人往我手里塞了这个,当时太乱了,我也没看清是谁,相公,你在这青阳郡六扇门有认识的人吗?”
“没有啊!”杨林说道:“我不记得我有朋友在青阳郡六扇门任职啊,说来也確实有些奇怪,我本来都以为今天死定了,谁知道竟然真让我们杀出来了,难道真有人在暗中帮助我们?”
“拿来看看就知道了。”
冯玉连忙打开小竹筒,里面装著一张纸,上面有著几行小字:
梨花巷第三行第五家林宅,此户家中小姐林嫣儿乃是沈清秋至交好友,你们若想活著离开,唯有从此人身上下手才能让沈清秋投鼠忌器,寻得一线生机。
“这……”
杨林与冯玉对视了一眼,说道:“能信吗?会不会是陷阱?”
冯玉沉声道:“赌一把吧,我们根本没有选择,那赤练神捕沈清秋已经盯我们好久,这次更是埋下天罗地网,我们刚刚侥倖逃走,可不见得还有第二次逃生的机会,反正都是死路,还不如赌一把!”
杨林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好,赌了,我们现在就去绑了林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