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楼。
年三十一大早。
黎卫彬也是赶了个时兴,被儿子硬拉著去门口贴了个对联,又把家里的窗户都贴上了福字。
一吃好饭,丈母娘带著两个孩子出门遛弯去了,程妍则忙著处理一些工作上的琐事。
这一次来陕南,首京那边的工作发生调动,程妍其实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各种事情。
不过还有一些研究方面的工作仍然要忙著收尾。
现在家里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再加上年后马上就要进新单位,有时候黎卫彬確实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次程妍还是选择了比较適合自己能力的工作,接受组织上的安排去了电子科大,年前已经正式填好了各种资料交到了组织部那边。
这个事情林雪荣亲自打电话过来跟黎卫彬做过沟通,因为程妍先前的履歷上並没有继续保留行政干部的身份,所以这一次组织上也不可能因为他黎书记就直接给程妍安排一个干部岗位,仍然是以引进人才的方式安排到电子科大担任教学工作。
不过按照电子科大那边的人才政策,程妍这些年先后在江南大学和社科所积累了足够的科研成果,倒是可以走绿色通道,直接聘任为管理专业的副教授职称。
按理说以程妍的资歷和学术能力,走这个绿色通道也不无不可,黎卫彬也倾向於按照这个安排,结果程妍笑称她要是真走了这条路,那他黎书记在旁人眼里就是以权谋私。
所以还是选择了正常的流程,以讲师的身份进电子科大,后面再通过科研擂台的路子去评副教授的职称。
“大过年的,怎么还是板著脸?”
书房里。
敲开门瞥了眼黎卫彬脸上的表情。
程妍隨手把十几个红包放在他书桌上。
“哪来的红包?”
这些年他们一大家子一直在外地,很少回江南过年。
家里的亲戚就算是有心给孩子包个红包都没有机会。
黎卫彬倒还头一次见这么一摞红包。
“我妈说是別人给的,到底是谁给的还真有点麻烦。”
“有两个人她倒是认识,孙市长家的齐姐给了两个,陈燕给了两个,柳书记家的给了两个,另外严部长家的也给了两个。”
“对了,小李(司机)也给了两个。”
“剩下的两个人她不认识。”
皱了皱眉头。
黎卫彬显然也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稀奇倒是不稀奇,当年在漠北的时候也有这种事情,不过他跟秘书打过招呼,红包的数额都很小,无非就是个形式。
然而眼前的这一摞红包显然都不是小数目,少说一个里面也有几千块钱。
“回头我问问妈,看看人长什么样子,无非就是那么几个人,估计应该找得到。”
这一点黎卫彬还是有把握的。
毕竟到了他这个地位,就算是有心给孩子包红包,一般的干部也没那个胆量。
刚刚程妍说的那几个人,要么是自己的秘书,要么是下面信得过的下属,都算得上是比较亲近的人。
“那这些红包怎么处理?”
“我刚刚简单估算了一下,怕不是有好几万。”
从桌子上拿起最上面的一个红包,程妍拆开给黎卫彬看了一眼,少说也有四五千块钱的厚度。
“先记著吧,你回头找个时间给他们送回去。”
“小李跟秋华的不用退了,回头给他们准备点东西。”
沈秋华跟李轩一个是自己的秘书,一个是司机。
给孩子包红包更多的是一种身边人的心思,红包退回去容易给两人增加心里压力,这一点领导要把握尺寸。
其他的人都属於手下的干部,红包肯定不能收,但是拒绝也有拒绝的方式。
但是组织上的事情,有些东西肯定是要做备案的,毕竟谁也不知道,將来的某一天这个小问题会被有心之人拿出来捅娄子。
“知道了。”
“我看你还是跟下面的人打个招呼吧。”
“对了,学成哥跟沁姐那边,今年要不要给孩子包个红包?”
闻言黎卫彬直接摆了摆手。
不过嘴里却说道:“你看著准备吧,回头你跟他们打个电话,我这几天肯定是没有空了。”
“何部长给我出了几个难题,马上开年恐怕就要跑一趟部里了。”
听到何部长三个字,程妍也没多问,隨即就拿著红包下楼去了。
门关上。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黎卫彬脑海中的思绪却仍然翻滚不止。
他跟程妍所说虽然只是一种推断,但是如果何方舟的那三个问题真的是自己踏出那一步之前的最后一次大考的话,那这一趟组织部之行是肯定免不了的。
然而如何作答?
何方舟留给他的时间却並不多。
如何看待当前陕南的发展跟正治环境之间的关係?
如何解决陕南的发展动力问题?
陕南的发展有什么样的定位?
这三个问题看似都不难,甚至交给那些参加公考的考生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然而站在他黎卫彬的位置上,从他的角度去回答这三个问题,却並非只是简单地谈一谈理论。
以他对何方舟的了解,自己这位老领导出这种考题的可能性並不啊,既然连何方舟自己都说不是他出的题目,那就足以说明,这极有可能是居委会给他黎卫彬最后的考验。
可以无比肯定地说,这三个问题关乎的绝对不是他黎卫彬能否顺利迈出那一步,然后执掌陕南政府工作。
而是考量他黎卫彬的正治头脑,正治定力以及正治取向的问题。
屋子里。
猛吸了口烟。
黎卫彬心里的思绪其实有一种莫名的复杂。
正所谓关山难越!
踏入官场近20年,他黎卫彬终於也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从当年在河塔镇,于田间地头摸爬滚打,再到如今,可谓是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个坎,漫长的职业生涯中,他见过太多的的人起高楼,宴宾客,也见过太多的人楼塌了,人散了。
天下英雄豪杰何其之多,但是能稳稳噹噹走到这一步,摸到这个门槛的人又是何其稀少。
多然人熬白了头,苦心经营数十载,最后却栽到了糖衣炮弹上面,他黎卫彬能走到这一天,靠的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能力问题,更是懂分寸,知进退,能隱忍,还有旁人求之不得的机缘和运气使然。
然而如今真的走到了这一步,他更能看见前面的路是何其艰险,风浪是何其之大。
居委会的这三个问题。
明面上问的是发展,是思路,是定位,但是考察的必然是一个领导干部的立场、担当和格局。
陕南的发展,说白了是正治生態决定发展走向,居委会想要听的,绝对不是空话套话,而是判断他黎卫彬能否看清大势,守住底线,扛住责任,在大局中谋事,於规矩之中成事。
什么叫发展的动力?
產业,资源,人才,这些都是传统的发展优势,真要破局,他黎卫彬恐怕要看到更广阔的天地,拿出破局的路子,而不是浮在水面上,飘在云端里的计划。
最后一个,定位问题!
这就不是什么经济问题了,而是一个正治抉择。
走老路还是走新路?
换句话说,是激进地改革?还是守陈地创新?
选择的根本就不是走经济的路子,而是一种正治態度。
想回答好,又要懂分寸……难啊!
(再来个2400,兄弟们,还能再发发电嘛?晚上可以再拼一个大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