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南。
    秦西市。
    省委大楼，办公室內。
    从机场回来，何晓辉的脸色一直都不是很好。
    作为前任秦西市委书记，这一次调任省委秘书长，他无疑是降职使用了，不仅仅手中的权柄大减，就连在班子里的排名恐怕都要下降不少。
    要知道，当年他出任陕南副省长的时候，现任组织部长林雪荣还在地方担任市委书记的职务。
    现在两人调了个个儿，何晓辉面子上当然抹不开。
    所以对於前任省委副书记马向阳，何晓辉心里多少是有些恨意的。
    毕竟如果不是马向阳鋌而走险，想借著黎卫彬跟书记朱智昕的手噁心前任省长徐立军，华阳城那个城中村的项目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暴雷。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何晓辉也无话可说。
    官场有时候就是战场。
    成王败寇，確实没什么好辩驳的。
    只是刚刚在机场上，黎卫彬的態度確实令他有些烦躁。
    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在耳侧响了起来。
    “进来。”
    门应声而开。
    推门进来的是秘书唐建。
    “秘书长，秦西的张市长过来了，想见您一面。”
    屋內。
    闻言何晓辉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恼火。
    这个张明杰，难道分不清时候吗？
    新任市委书记刚刚到陕南，他这个市长不在市委那边伺候著，这个时候跑到自己这里来干什么？
    黎卫彬大度一些也就罢了。
    要是稍微有点心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何晓辉是想给新来的副书记摆脸色。
    站在门口，唐建瞥了眼何晓辉的脸色也不敢说话，只是木木地杵在那里。
    作为何晓辉的秘书，唐建当然知道领导的心情不好。
    毕竟在陕南这一亩三分地上，谁不知道今天之前，何晓辉才是省委副书记最有力的竞爭人选。
    结果不仅仅省委副书记这个位置没爭取到，甚至连秦西市委书记的位置都丟了。
    更离谱的是，这两个位置都落入了同一个人手中。
    老实说，对於那位新来的黎书记，唐建心里是无比好奇的。
    一个还不满四十周岁的同龄人，居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唐建完全不敢想像黎卫彬到底经歷了什么样的阵仗，才会有这样的资歷，这样的底气。
    好在不等唐建心里发慌，何晓辉终於还是开口了。
    “让他进来吧。”
    唐建顿时如释重负，隨即就退了出去。
    片刻后。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结果张明杰一进门就扯开了嗓门抱怨道：“老领导，省委组织部那一帮人我是彻底配合不了了。”
    “说好的今天把通知发下来，结果竟然又变卦了，这不是瞎耽误事情嘛。”
    闻言何晓辉也没说什么，只是火光电闪之间，脑子里已经明白了这里面的问题所在。
    张明杰说的通知他知道。
    实际上不仅仅知道，而且还是此前他拍板推动的重要人事问题之一。
    这一次因为华阳城那个城中村改造项目的问题，整个秦西市大大小小的干部，上至市委班子成员，下至区县，乃至街道的负责人，可谓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直接被处分了好几十个。
    当初他的想法是儘快把这些空缺都补上去，不给任何人钻空子的机会。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上面一纸调令直接擼掉了他的书记位置。
    好在仓促之间，何晓辉的动作也够快。
    不仅仅利用稳定工作的需要，在第一时间把市委副书记张明杰扶上了市长的位置。
    而且利用下半年干部考察和调整的契机，推动了一批重要岗位的人选提名工作进入了组织考察的程序。
    不过现在看来，这项工作能不能顺利画上句號恐怕不好说了。
    “既然配合不了，那就不要配合了。”
    再次瞥了眼仍然处於情绪之中的张明杰。
    何晓辉突然冷冷道。
    闻言张明杰似乎有些没回过神来，张嘴就来了一句：“我倒是想配合，问题是……”
    说到这里。
    张明杰终於头脑清醒了。
    眼角的余光看了眼脸色有些不对劲的何晓辉，神情一下子就变得有些惶恐。
    “老领导，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然而话还没说完。
    何晓辉就直接摆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你的意思是什么？”
    “我看你的意思是这个市长你最好也不要干了。”
    猛然听到这句话，张明杰整个人都呆立在那里。
    好在何晓辉並没有继续发作下去，而是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凳子让张明杰坐下来。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明杰啊，我一直跟你说要沉得住气，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黎书记今天到陕南，消息你不知道？”
    张明杰艰难地点了点头。
    作为秦西市长，这么重要的消息他当然知道。
    但是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张明杰才很恼火。
    华阳城的城中村改造项目暴雷都两个月了，结果秦西市连最基本的人事调整工作都没有理顺，这让新来的书记怎么看？
    不过很显然，这一次张明杰完全意会错了何晓辉的意思。
    “既然知道，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通知截留是林部长亲自下的命令，要不要我去帮你问问林部长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看你简直就是混帐！”
    砰地一声。
    何晓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整个办公室里顿时变得一片寂静。
    而张明杰更是觉得四肢冰凉。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完全猜错了领导的想法。
    新领导上任，他这个市长不留在市政府等著被召唤，反而跑到老领导这里来哭诉推动人事调整的问题，传出去这不是给新领导上眼药是干什么。
    然而事已至此。
    张明杰也只能硬著头皮杵在那里。
    “还愣著干什么？”
    “赶紧滚回市里去！”
    耳侧猛然听到何晓辉的骂声，张明杰也顾不上辩解，立马就站起来狼狈地离开了办公室。
    身后。
    就在张明杰离开的瞬间，啪地一声，何晓辉显然是把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
    此刻。
    秦西市委大楼內。
    端坐在书记办公室里，黎卫彬並没有抬头看办公桌前站著的市委秘书长严鹏飞，而是低头翻看著手上的通讯录。
    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上的小册子笑道：“鹏飞啊，办公室就不用换了，我看这一间就蛮好的嘛。”
    “不过你刚刚说的欢迎宴会是怎么一回事？”
    “新书记上任，市里还要搞一个专门的宴会迎接一下，秦西市以前有这个传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