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花落地,红绸散开。
像是一记耳光,抽在所有人脸上。
柳家门前瞬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方才还在议论的街坊,全都张大了嘴。
迎亲队伍里的几个小廝更是傻在原地,连手里的喜盘都差点没端稳。
柳氏最先反应过来,尖著嗓子叫道:“陆尘!你什么意思?”
陆尘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大红花,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意思很简单。”
“这婚,我不结了。”
短短六个字,像平地炸雷。
人群一下子炸了。
“不结了?”
“他真要退婚?”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啊!”
“柳家这次怕是真把人逼急了。”
柳如玉脸色煞白,连退两步,扶著门框才站稳。
她怎么都没想到,平日里对她百般退让的陆尘,竟真敢在迎亲当天撕破脸。
柳氏先是一愣,隨后像疯了一样扑上来。
“你敢!”
“你都到我柳家门口了,聘礼下了,迎亲队伍也来了,现在说不结就不结?你把我女儿当什么了?”
陆尘冷冷看著她:“把你女儿当人,才不陪你们继续演下去。”
“婚约到此为止。之前送来的五十两定金,立刻退我。”
柳氏眼珠子都瞪圆了。
“退你?”
“你做梦!”
她抬手指著陆尘鼻子,唾沫横飞,“那五十两早就用了!你想要回去?门都没有!”
陆尘眯起眼:“用了?”
“对!用了怎么著?”柳氏扯著嗓子叫囂,“下了聘,那钱就是我柳家的!你今天自己不要我女儿,那是你没福气!还想把钱拿回去?天底下哪有这种事!”
柳成也从门后钻了出来,叉腰帮腔。
“就是!定金哪有退的?我那宅子都看好了,银子早当成我们的了。你想反悔,晚了!”
陆尘听得发笑。
“你们柳家,还真是从老到小,一脉相承的不要脸。”
柳氏顿时气得直拍大腿:“大家听听!听听啊!这就是涇阳县令的嘴脸!提上裤子不认帐,到了门口退婚,还倒打一耙!”
“我女儿清清白白,被他这样一闹,以后还怎么嫁人?”
“他今天要是不赔我女儿名声钱,这事没完!”
一听“名声钱”三个字,围观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好傢伙,彩礼加倍没成,转头又讹上名声钱了。
有几个先前还劝陆尘忍忍的人,此刻都不吭声了。
他们再蠢,也看出来柳家这不是嫁女儿,这是逮著一个人往死里薅。
柳如玉红著眼眶,泪珠不断往下掉。
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又轻又颤。
“陆郎,你怎么能这样绝情?”
“我跟你定亲这么久,街坊邻居都知道我今日要出嫁。你现在说退婚,我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人?”
“就算我娘有些话说得重了些,你也不该拿退婚嚇我啊。”
“你向我娘低个头,这事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陆尘看著她,忽然觉得可笑至极。
都到这一步了,她还在装。
还在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想把黑锅扣到他头上。
“柳如玉,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
陆尘声音发沉,“不是我拿退婚嚇你,是你们一家,拿婚事勒索我。”
“我按约带来一百两彩礼,你们嫌不够。临门加价,要我再掏一百两,给你弟弟买宅子。现在我不陪你们玩了,你又说我绝情?”
“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掉几滴眼泪,天下人就都该围著你们转?”
柳如玉被说得脸色发白,嘴唇直抖:“我、我只是想一家人和和气气……”
“一家人?”
陆尘直接打断她,“你我还未成亲,就先惦记著让我给你弟弟买宅子。真要成了亲,你们柳家是不是还要我养你全家?”
“陆郎,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柳如玉声音一下拔高,哭得更厉害了,“我从未嫌弃过你官小,也从未嫌弃过你家底薄。我愿意嫁你,已经是看重情分了,你为何非要把我说得如此不堪?”
这话把陆尘听笑了。
“看重情分?”
“若真看重情分,方才你就不会劝我去借钱。”
“若真看重情分,你就该站出来拦住你娘,而不是穿著嫁衣,站在一旁看我被你们全家当眾逼迫。”
“你不是没嫌弃我,你是嫌弃得很,只是嫌弃归嫌弃,钱你还想照拿。”
柳氏见女儿说不过,立刻衝出来撒泼。
“陆尘!你少在这里满口胡言!我女儿能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一个穷酸县令,有什么资格在我柳家门口充横?”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除了我女儿,全长安没人愿意嫁给你!”
“你这种又穷又硬气的男人,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这话一落,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笑陆尘,是笑柳氏。
都闹成这样了,她居然还摆出一副“我女儿天下第一”的架势。
可也有人偷偷看向陆尘,目光里带著几分同情。
一个七品县令,不算大官,但也不是寻常百姓能隨意拿捏的。
偏偏陆尘是来迎亲的,先天就矮了一头。
今日若真灰头土脸回去,名声怕是得传遍长安。
陆尘却没半点窘迫。
他只是淡淡扫了柳氏一眼。
“全长安没人愿意嫁给我?”
柳氏冷笑:“怎么,不服气?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要家世没家世,要银子没银子,若不是我女儿心善,能轮得到你?”
柳成在旁边抱著膀子,跟著起鬨:“就是!我姐要模样有模样,要贤惠有贤惠。你今天从这儿走了,以后就等著后悔吧!”
迎亲队伍里,一个年长些的隨从忍不住了,低声道:“大人,这柳家欺人太甚。咱们要不要直接回去?”
另一个小廝也咬牙:“定金不能白给啊,那可是五十两!”
陆尘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別急。
隨后,他看向柳氏。
“你確定不退?”
柳氏把脖子一梗:“一文钱都没有!你能拿我怎么样?”
“报官?”她撇嘴,“你自己就是个外地县令,难不成还想在长安耍威风?我告诉你,这里不是涇阳!你少嚇唬我!”
她敢这样叫囂,底气也简单。
陆尘虽是官,可只是涇阳县令,人在长安,又是来娶亲的。
这种事说到底是婚约纠纷,真闹到官面上,也难一时半会掰扯清楚。
而且她更篤定,陆尘要脸。
男人嘛,最怕丟人。
所以她才敢一步步逼。
可惜,她今天碰上的,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