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撒给!”
除了两位臀斗士之外,还有两位精壮男子將草稿纸捲成一根棍状物,在杂物间门口拼起了刺刀。
太青春了,要是再加个虚空运球后仰投篮的,外带俩聊游戏的,普班男高的下课活动就齐活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还是,少年游。
看了一圈,陈淮安最后將目光挪到了白楚怜身上。
他课上没睡觉,老李的数学课也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注意力全在老李的讲课方式和白楚怜身上。
观察了两个小时,陈淮安也有个初步判断。
自闭,话不多,没朋友。
书山学海苦作舟的代表,无论是上课还是下课,她永远都是在学习。
无情的学习机器,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努力奋进。
她就像是为了学习而学习,也好像是为了逃避什么而学习。
不是个健康的高中生,也不是健康的学习状態。
字面意义上的,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
陈淮安能感觉到白楚怜很累,她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很虚,跟几天没睡觉一样。
陈淮安想起了前些天玩香菱给的那游戏时,游戏里那个少女a。
大晚上让女儿喝浓咖啡挑灯夜读,真是不乾妈事。
是真不怕女儿把身体搞差了,以后一不小心猝死。
说起来,游戏更新后还没玩过,也不知道香菱说的互动到底是什么?
又解锁了什么姿...动作模块。
这么想著,陈淮安只觉得手又痒了。
“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了。
陈淮安走进教室。
.............
真是个奇怪的男生。
从第一节课开始,白楚怜一直在观察陈淮安这位新同学,这位自己的同桌。
数学课全程在走神,李老师发下来的课堂习题,明明看起来很简单的题目他都要做很久。
明明十五秒就能解出来,他为什么要想一分钟?
答案还错了。
李老师给了五分钟的做题时间,白楚怜两分半就做完了,剩下两分半全在看自己这位同桌涂鸦。
並不是字丑,白楚怜还没在学校里见过谁的字比陈淮安写得好看。
而是那粗劣的解题思路,还要翻书找才能写出来的公式。
这些在白楚怜看来就是涂鸦。
换做自己现在都要急哭了,但是陈淮安是怎么一点都不急的。
都马上要高考了,他是怎么这么淡定的?
白楚怜不理解,但她本能地觉得很有趣。
好像从固定的公式里算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变量。
要是平时,在写完课堂题目,剩下的两分半白楚怜还会去额外加练一两道题。
但这一次,她托著脑袋,在旁边看了陈淮安两分半。
看著他满脸愁容,对著数学题束手无策。
“噗嗤。”
白楚怜用力捂著嘴,免得自己笑太大声被同桌听见。
但好像还是被听见了。
白楚怜看见陈淮安扭过头,朝自己这里看了一眼。
眼见要露馅,她赶忙用大拇指和食指撑住嘴巴两侧,终於是混了过去。
不行了,同桌好可爱,我好难受,好想笑。
他好笨。
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
我的同桌是个笨蛋。
下课后,白楚怜看著陈淮安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又有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出来。
女孩的直觉让白楚怜觉得,自己这位新同桌好似一个旁观者。
走廊外面站了八九个同班女生。
比平时要多。
平时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外面最多站四到五个。
透过玻璃,白楚怜看到了陈淮安,他靠在走廊外侧的混凝土栏杆上,神色平静地望著教室里面。
顺著他的视线,白楚怜又看了看教室后面,发现班上男同学在进行肉与肉的碰撞。
这个瞬间,她感觉陈淮安跟自己班上这些高中男同学好像不是同一个物种。
“叮铃铃...”
上课铃在耳边响起,也將白楚怜的心思拉了回来。
“浪费了下课的五分钟。”
白楚怜飞快將数学习题册收起,然后垫在书堆最下面的语文课本抽了出来。
......
语文课。
陈淮安转著笔,看著讲台上的女老师。
很年轻,看上去三十岁多点,穿著比较时尚,姓王。
陈淮安想起了自己学校的语文老师,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特教,也是女老师。
平时喜欢带著细框眼镜,走路很稳,说话不急不慢,很从容,也很体面。
2608班的女老师年轻归年轻,课上起来倒是不差。
起码在陈淮安看来,该讲到的点基本都讲到了,別的科目或许没资格评价。
但是语文,还是能懂的。
正当陈淮安这么想著时,他发现讲台上的王老师语气忽然一顿,目光从讲台往下扫视。
得,要抽人答题了。
一时间台下的学生噤若寒蝉,把脑袋埋低,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被点了名去。
也就极个別学习成绩好的抬头,跃跃欲试。
陈淮安注意到王老师目光停在自己这边时,停住了。
是叫我答题?
瞥了眼上课內容,现在讲的是岳阳楼记。
稍微看了看问题,陈淮安心中有了答案。
但是仔细一想,又不太对。
自己一个新来的,还没被摸过底,不配被抽答吧。
这么想著,陈淮安看向了旁边的白楚怜,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笑出来。
刚刚数学课上叱吒风云的白楚怜白大人,此时此刻把头埋低,藏在了书桌后面。
直接就当上了鸵鸟。
“白楚怜。”
王老师直接点了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范仲淹在《岳阳楼记》中提出这一观点,是为否定前文『迁客骚人』的悲喜情绪。”
“请你来回答,这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究竟在对抗什么?又在建构什么?”
.......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白楚怜在心中默念。
在听见王老师叫名字的剎那,她脸色一僵。
悬著的心终於有点死了。
我又不是范仲淹,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白楚怜两眼一闭一睁,扶著桌子慢慢站了起来。
“范仲淹,他,他...”
正当她挤牙膏一样想要从满是数学公式的脑袋里挤出答案时,忽然感觉扶著桌子的手被碰了一下。
白楚怜侧目一看,发现是陈淮安在碰,並且他还將一张草稿纸偷偷放到自己这边的桌子上,上面写了一行字。
【对抗个体情绪的摇摆,建构士大夫的天下担当,是將情感的坐標从我的境遇,移向天下的安危。】
这都是些什么?
白楚怜不是太懂,但是她会照著念:“对抗个体情绪的摇摆,建构士大夫的天下担当,是將情感的坐標从我的境遇,移向天下的安危。”
念完后,白楚怜用余光瞄了眼陈淮安,发现他正看著自己,目光里有著意味深长的无奈。
然后,她看见他摇摇头,发出了老父亲般的沉重嘆息。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