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麟中饱私囊,以江南修堤之事贪污数十万两白银!”
“李梦麟结党营私,提拔无功弟子!”
“李梦麟操纵科考,陆文渊无才无德,何以为状元!”
各种各样的言论,在此刻爆发出来。
那些过去匍匐在李梦麟羽翼下,和他共享好处的朝臣们,此刻像是突然有了正义之心一般,一股脑地举报李梦麟,將他形容成了十恶不赦之人。
更让秦满哭笑不得的是,竟然连陆文渊的状元之位,都被他们给提了出来,泼李梦麟身上一桶脏水。
作为陆文渊曾经的妻子,她难道不知道那时候陆文渊和李梦麟之间没有任何关係吗?
这些人的吃相,未免太过难看。
手被轻轻抓了一下,秦满侧眸便见到萧执蹙眉看著她,神色似有不满。
秦满一怔,便听萧执侧身,在秦满耳边开口:“怎么?听到他的名字就发笑?”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嫉妒心?
秦满哭笑不得,她还没有和萧执算这欺骗之帐,萧执竟然还敢主动挑衅她?
她皮笑肉不笑:“不敢,陛下运筹帷幄,我怎敢做出任何让陛下不悦之事?”
萧执神色一顿,便听秦满继续道:“倘若再让您不高兴,说不准明儿我就在阿爹宴会上瞧见陛下敬酒了。”
萧执同样幽幽:“给岳丈敬酒,难道不是朕该做的吗?”
秦满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父亲,觉得他可能不是非常想让萧执给他敬酒。
此刻,他的模样像是下半辈子都喝不了酒似的。
英国公站在武官首列,听著朝臣们弹劾李梦麟,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萧执秦满。
瞧著他们在大庭广眾下拉拉扯扯,瞧著他们在文武百官注视下咬耳朵,更瞧著他的好女儿瞪了一眼陛下。
霎时间,他只觉得如今依旧处於梦中,否则不会让他见到这么梦幻的一幕。
“陛下,请陛下做主,剥夺李梦麟一切功名,追毁出生以来文字,责令李家三族五代不可入仕以儆效尤!”
高亢的声音,在这一刻压过所有人的议论,李宗得意洋洋地看著其他朝臣,再次拱手:“请陛下恩准!”
萧执懒洋洋地看著如同小丑一般的李党余孽,看著其他沉默的朝臣,悠然开口:“此举,是否有伤天和?”
李宗忙道:“李梦麟犯下谋逆大罪,万死不得赎其罪,陛下如今只是如此作为,堪称一代仁主!”
一直保持沉默的朝臣们,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这追著杀岳父的狠人,神色冷漠。
对於士大夫来说,追毁出生以来所有文字是比死亡还要恶毒的惩罚。
对於一族之长来说,三族五代不能入仕,比让他千刀万剐还难以接受。
自此之后,李梦麟之名不会出现在任何史书资料上,他的一切被刻意抹去,世间无人知道他的任何人生经歷。
他的族人会恨死他这个族长,他的后代子孙,他的直系祖先,都將因为他的行为而受到连累。
可以想像,当这道旨意传到李家后,不过三日李梦麟父亲祖父的坟墓就得被刨开!
事死如事生,这和再杀李梦麟的先祖一遍也没有区別的行为,在李宗口中就成了陛下的仁慈之举。
这廝能在李梦麟手下混出头,果然是有些能耐的!
“如此吗?”萧执指尖点了点秦满的手心,淡淡道:“先期处置就暂且按著李爱卿所言去办吧。”
“待查清李梦麟所有不义之举后,其他罪名再行处罚。”他饶有深意看著李宗:“此事,你亲自去督办!”
李宗长长鬆了口气,陛下让他去督办,就证明他还有用。
有用的人,是不会被杀的!
“多谢陛下!”他高高地撅起屁股,宛如一个丑角。
他知道陛下拿他当酷吏用,知道陛下可能將他用过就丟。
但那又只是可能!
只要他做得足够好,只要他能做陛下的一条忠犬,他相信自己一定有活下来的,就如同……在李梦麟手下一般。
“此事且先放在一旁,”萧执淡淡地道:“世道如今,朕还有一桩事情要与眾位爱卿商量。”
来了!
一直沉默的朝臣们,终於提起精神。
他们將目光死死地盯在坐在萧执身边的那个身影。
比起一个已经死去的逆贼,这个女人才是今日的重中之重。
“陛下,臣有本奏!”大理寺卿高廉出列,声音洪亮引经据典:“陛下登临天下五载,如今已近而立之年,无有子嗣诞生,后宫中更是空无一人。”
“臣请陛下择选良家女子入宫为妃,为陛下绵延子嗣。”
说罢,他重重叩首,神色肃穆。
秦满其人,他接触得比陛下还要早。
只从她因丈夫纳妾之事便状告族叔一事上就可看出,这女子不是个能容人的,嫉妒心更是前所未有。
这样的女子,做个官夫人都嫌她不够大气,又何谈入宫呢?
有她在,后宫將会不得安寧!
而且,她一个二嫁女子,凭什么入宫?
他高廉为陛下臣子,绝不允许这罔顾礼法的事情发生!
隨著高廉的一句话,陆陆续续又跪下了许多臣子,眾口一词:“请陛下择选良家女子入宫!”
他们有人想得和高廉一样,有的则是有旁的心思。
他们家中,可是有適龄女儿一直未曾出嫁,等待去后宫博个前程的!
若是他们的孩子没进宫,便有秦满这一尊大佛在,今后还如何爭宠,如何夺位!
一时间,朝臣们是怀著各种各样的心思,拧成了一股绳,共同阻止秦满入宫。
“英国公,”高廉望著同僚们与他共同跪下,忽然开口,“你难道不想让陛下绵延子嗣,不想让国祚绵长?”
英国公此刻还没有从女儿与萧执在一起的衝击中回过神来,乍然听到这指责,当场就想呛回去。
可半晌后,却只能低头:“陛下之事,自有陛下定夺。”
说罢,缓缓跪下。
此刻,他不管说什么对阿满来说都不是好事。
脚下的人跪成一片,秦满指尖不自觉收紧。
这便是她在过去,无比迟疑的原因。
一旦她与萧执的关係暴露,她还有秦家,將会满朝皆敌。
按著她的手突然收紧,秦满抬眸间便对上一双锋锐的黑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