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依依惜別,空气中瀰漫著亲情的暖意。
一墙之隔,却是冰冷如深渊。
齐永寧险些將头埋进衣襟里,站在书房门口连往里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为了昨天承诺的那碟点心,陛下下朝之后便过来了。
可如今呢?
天都已经黑了,那碟点心还没送到。
他瞧著黑漆漆的书房,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让你昨晚多嘴。
“白芷……”
秦满也看著隔壁异常安静的院落,开口问道:“昨天让你准备的点心,备好了吗?”
“备好了,现在就送出去吗?”白芷一天都在和英国公府的老朋友敘旧,脸上也满是欢喜。
“你去把其他人家的送了,隔壁的……我来。”
说话间,她垂眸看向安乐公主,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乖,先去睡,明天表姐陪你玩好不好?”
爹娘来访是隱秘之事,不能让小孩子察觉。
安乐一早便被送出去玩,这会儿回来正嘰嘰喳喳说著外头的见闻。
但这孩子很乖,即便有一肚子话要说,听秦满这么讲,也点点头:“好哦,表姐明天见。”
看著她熟悉的眉眼,秦满轻轻嘆了口气。
倘若她不是废帝的孩子……
可稚子无辜,她又是姑姑的血脉。
端著一碟茯苓糕,並著文房四宝,秦满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快要嚇破胆的齐永寧听到这声音,如同得了救命符般,忙不迭地衝出来开门。
“白芷姑娘……”看清秦满面容的剎那,他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请问这位姑娘是……”他一本正经地拱手,仿佛真的不认识秦满。
秦满轻轻一笑。
白芷或许认不出他的身份,但秦满从小在宫中长大,不可能看不出他身上那宫规训练出的举止形態。
果然,她没有猜错。
“在下英国公之女秦满,不知可否请贵府主人一见?”
齐永寧面露难色,下意识回头。
却看见方才还漆黑的书房里,此刻透出隱约的烛光。
一扇窗开著,露出他主子的半张侧脸。
这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秦小姐,请。”
齐永寧不再迟疑,侧身引著秦满朝书房走去。
一步一步走入书房,在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庞时,秦满心中终於一定。
还在就好。
她真怕他看到父母悖逆行为,甩袖就走。
垂眸敛目,掩去所有情绪,秦满俯身下拜:“妾身拜见陛下。”
一只大手托住她,让她无法拜下。
萧执静静看著眼前的女人,看著她纤细的手腕、单薄的身形,许久才道:“你不该来。”
秦满抬眸,一双眼睛大胆地直视君王:“陛下来此,不就是想让我来吗?”
萧执不答,只淡淡问道:“你怎么知道朕在此处?”
將点心放在桌上,秦满走到萧执身后半步处,仿佛隨时要从背后环住他一般,柔声道:
“妾身昨日搬来,下一刻便有永安伯府的人到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一步步向前,几乎贴在男人身上,她压低声音:“而这京中,敢冒充永安伯府家眷的,恐怕也唯有陛下了。”
萧执垂眸,看向虚虚搭在他臂上的那只手,语气没什么波澜:“是吗?”
“妾身觉得是。”秦满眸中波光流转,“陛下,可以吗?”
“你既已经这般想了,还问朕做什么?”萧执神色冷淡。
“因为,妾身要確定,陛下是否因思念臣妾,才到此处。”她笑盈盈勾著萧执拇指上的扳指:“倘若为真,妾身真的高兴极了。”
“你的高兴,便是指与你私自外出的父母言笑晏晏,留朕一人冷冷清清吗?”萧执声音中没什么恼怒的情绪,却也让秦满心中一惊。
他果然在为此生气。
如今父母身上本就诸多罪名,她不能再让萧执迁怒他们了。
倏然间,啜泣声响起。
萧执神色一僵,想要回头。
可那女人却死死地抱著他:“是我多年未见父母,思念至极。”
“陛下,当日我决绝离府,父母为我操碎了心。”秦满哭腔越发浓厚:“陆文渊那衣冠禽兽,更是丧心病狂到拦了我们全部的联络。”
“昨日我到东柳巷,父母接到消息大喜过望,激动之下便做出了违背圣意的举动,前来看我。”
“恳请陛下看在他们舐犊情深的份上,饶他们一次吧。”
“阿满愿赴汤蹈火,拜谢陛下恩德。”
有的人,明明在哭著,说话的声儿却一点不断。
萧执不自觉的便想起年少时,她便这般泪眼朦朧地告废帝大皇子的状,將那昨日欺辱自己的傢伙,告得受了十戒尺。
虽说她不是为了他,那十戒尺的惩罚也像笑话,但她终究间接给自己出过气。
如今,她又用这一招了。
心中嘆了一声,萧执无奈道:“朕又没有怪你,你哭什么?”
“那也不怪爹娘吗?”秦满泪眼朦朧。
“不怪。”萧执继续为她擦乾眼泪。
怪只怪他心悦了这个爱哭鬼。
“那陛下亲一下。”秦满抬起下巴,考验他言语的真假。
萧执沉默了下,在她唇边印下一吻。
他眸色深沉,却一触即分。
昨日她刚生过病,任何消耗对她来说都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