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你还横上了?”伙计脾气比白芷更冲,“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东家是当朝状元郎!夫人更是国公府千金!敢在这儿撒野,仔细你的皮!”
他嗓门极大,顿时將街外路人的视线都引了过来。
“哪来的冤大头?这年头还敢去玲瓏坊买东西?”
“富贵人家没吃过亏,自找麻烦唄!”
声声议论钻进耳中。
秦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寒冰。
她不再看那伙计,径直走向最近的一个货架,取下一支金簪。
入手一掂,神色骤冷。
重量不对。
太轻了。
她又拿起一支玉簪,指腹在簪身一捻——触手温润是真玉,可簪头那朵雕花的镶嵌处,金丝纤细脆弱,轻轻一扳竟有些鬆动。
以次充好,做工粗劣。
“叫你们掌柜出来。”她转身,声音不大,却让那伙计莫名打了个寒战。
“叫我三叔作甚?”伙计强撑气势,“难不成你以为,我三叔会为你这穷酸客,来教训我?”
秦满不答,只將两支簪子扔回柜檯。
她生在锦绣堆中,造就了一副识玉辨金的眼力,这些物件一入手便知真假。
“这鎏金充赤金,灌银充足银的货色,”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就是你们玲瓏坊如今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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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脸色一变:“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秦满冷笑,又从架上取下一只玉鐲,对著光细看,“这玉髓充翡翠,这金丝掐得偷工减料——”
她猛地將玉鐲往地上一摔!
“咔嚓”脆响,玉鐲应声而裂,断面粗糙,內里材质一目了然。
“你们就是用这些破烂,”秦满盯著那伙计瞬间惨白的脸,“年年报『亏损』,糊弄主家的?”
“你、你敢砸店?!”伙计猛地站起来,指著秦满鼻子,“你知不知道——”
话音未落。
一只冷硬如铁的手已扣住他手腕,反向一拧!
“咔嚓!”
悽厉惨叫炸响在空旷的店铺里。
半夏不知何时已闪至他身侧,单手將人反拧著胳膊狠狠摁倒在地,靴底死死踩住他后颈。
“对誥命夫人指手画脚、污言秽语。”半夏抬头,声音平静无波,“按律,掌嘴二十,扭送衙门。主子,是先掌嘴,还是直接送官?”
那伙计被踩得几乎窒息,涕泪横流,终於慌了神:“救、救命——三叔!三叔救命啊!!”
“谁敢伤我陆家人!知不知道我侄子是状元,侄媳妇是国公府大小姐!”年久失修的楼梯吱呀作响,一个中年男子慌慌张张从二楼奔下,人未到声先至。
可那气势汹汹的喊声,却在撞见秦满冰寒冷冽的面容时,戛然而止。
“侄、侄媳妇?”陆宇达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快步上前,“你来怎么不先和三叔说一声?我好关了店门,专程招待你啊!”
秦满並不理他,只缓缓环视店內。
这铺面,竟与她一般,时光仿佛停滯在了数年前——款式老旧,货品蒙尘,满目萧条。
“帐本呢?”她语气平静无波。
陆宇达见她如此,也顾不得表面客气。
“我说侄媳妇,女人既成了婚,就该在府里相夫教子!”他端起长辈架子,“大嫂既把这铺子交给我打理,我自然尽心竭力。你一个妇道人家,安心在府中收钱便是,何必拋头露面,沾染这些金银俗务?”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禽兽之言!
秦满细细打量著眼前这张贪婪面孔,又看向这间早失光彩的店铺。
此刻,她已说不清这店里还剩几分真货,更说不清这偷梁换柱的行径,是他一人所为,还是背后有人指点。
但事到如今,她也不需要讲什么道理。
指腹抹过柜上积尘,她轻轻笑了:“你算什么东西?”
陆宇达脸色一僵,隨即涨得通红:“你……这便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態度?!”
“我乃朝廷钦封四品誥命,你不过是一介白身。”秦满一步步逼近,笑意渐冷,“这,便是你对命妇该有的態度?”
“没有我侄儿,你哪来的誥命!”他梗著脖子,理直气壮。
原来每个陆家人都是这般想的——都以为没有陆文渊,便没有她秦满的今日。
可陆文渊那状元功名,分明是她耗了无数嫁妆,为他延请大儒、打点关节,一点一滴堆砌出来的。
原来她倾尽所有的付出,在这些人心目中,从来一文不值。
砰!
陆宇达慌神间绊到身后台阶,一屁股跌坐在地,又羞又怒:“你赶紧回府去!外头的事少掺和!若再敢对我不敬,我定让文渊以不敬尊长之罪罚你禁足抄经!”
秦满偏头,似有些好奇:“你凭什么觉得,陆文渊能如此待我?”
陆宇达脸上闪过一瞬茫然:“这么多年……不一直如此吗?”
他去陆府走动时,嫂子总与他说,那个国公府嫁来的女儿何等好拿捏。
贵胄之女又如何?
他侄儿魅力滔天,足以让她心甘情愿,予取予求!
莫说嫁妆里的金银,就连这日进斗金的铺子,她不也乖乖交出来了吗?
他何曾见过这般贤惠的儿媳?
当时便將对嫂子的钦佩说了个十足十。
嫂子一高兴,顺手就將这铺子的经营权赏给了他。
这么多年,秦满不也没有半句不满吗?
一直如此……
秦满倏然弯腰,险些笑出泪来。
许久,她拭去眼尾水光,冷冷看向陆宇达:“那从今日起,便不再是如此了。”
“半夏,把人扔出去。”她环视这破败店面,声音如冰,“店门封好,我要查帐、对货!”
“不行!”陆宇达猛地跳起来,“这铺子我是掌柜!大嫂才是当家人!你凭什么查帐?”
他慌得手都在抖:“你一个陆家媳妇,竟要查长辈的帐,还有没有尊卑长幼!”
耳边聒噪刺耳,秦满却再无心情与他多言,只摆了摆手。
下一瞬,陆宇达与那伙计便如滚地葫芦般被踹出门外。
“半夏,回府调侍卫来,守住店门。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內。”
“是。”
“白芷,將所有帐册收好封存,仔细著些,莫让这里『不明不白』走了水,毁了证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