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星澜这时才注意到游霄涌已经过来，脸上几乎瞬间掛上了她常见的笑容。
    “来了？”
    “咋啦，因为强行徵用我吃饭的时间还不分配能量棒给我而產生愧疚情绪，要请我吃宵夜？”
    游霄涌没搭话，走到她身边，前倾靠在栏杆上，朝天上扔了一块能量棒，让能量棒以拋物线的轨跡飞向了程星澜。
    程星澜轻鬆接住，拆开包装，啃下来了一角。
    阳台上只剩下很微弱很微弱的，脆物被牙齿磨碎的声音和海风吹来的声音。
    “……”
    “100年。”
    “只有100年。”
    游霄涌目光注视著深邃海，思索几秒后，开口道：“只有100年么，但这个世界崩坏程度给我的感觉像是过去了500年……现在是海歷99年，时间方面是完全连得上的，换句话说，一定有人在大灾变后活了下来，並且尝试延续文明。”
    “大灾变后，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彻底粉碎了文明的重建，让人类文明退化成现在这样。”
    程星澜又啃下一口能量棒，含糊不清的笑道：“你真是理智的嚇人……100年的时间並不长，想著那些繁华的文明瞬间消失，想著现在这个世界被这帮什么天选者统治，一群对著蒸汽轮机祈祷的神棍占据著科技果实，你就没什么感慨啊。”
    “说不定一些我们认识的，长寿的，运气好的人，都还活到了大灾变之后呢。”
    “他们当时会是什么感受？”
    游霄涌连想都没想，斩钉截铁道：“他们一定不会放弃，他们一定会努力到最后一刻。100年的岁月不足以让那些气密的仓库腐朽……我相信他们的自救不会是无用功。”
    “更何况，纵使文明断绝，我也看到有人愿意英勇奋战，哪怕他们暂时被蒙昧遮蔽了眼睛。”
    “我们有这艘舰船，有这座存储了大量知识的岛屿和智脑，有那么多还能工作的机器人，我们的文字尚在，文明的火种尚未熄灭，还不够优势在我吗？”
    程星澜撩起长发，把吃完的能量棒包装袋扔进垃圾桶，笑著呸了一口：“这玩意真难吃！”
    游霄涌站直身子，又弹了一下手上的金幣：“舰船补给完毕后，我打算前往交州群岛，看看那边的船坞能不能为我们所用，直观看看这个世界的工业到底在什么水平。你的话，正好，岛上有齐全的实验室，你就在这里做研究，兼顾岛上的防……”
    然后，他就听到一道清脆且坚决的声音：“不，我跟你走。”
    游霄涌抓住金幣，转身注视著程星澜。
    “这座岛屿的防御已经全面启动，有我没我真的有本质区別吗？”程星澜拿起望远镜，“但如果我在船上，你的生存机率一定会大大提高。”
    “『何罗鱼』不过一头8阶海怪，现在我们的这艘056s在这个世界绝对不是无敌的。”
    “別忘了，我也是『智脑』的开发人员之一，有我在，战舰作战效率肯定会提高！”
    游霄涌微微勾起唇角：“这位女同志，那就真把你徵召入伍咯？”
    “哼……”程星澜跟著走进屋子，“话说，我觉得是不是该给我们的舰队取一个响噹噹的名字了？总是被『天选者』和『彼岸者』的叫著，难听死了。”
    他们既不天选，更不来自什么彼岸，他们只相信双手创造出来的一切。
    游霄涌觉得有点道理，仔细想了一下，做下了决定：“就叫火种吧。”
    “听著不错~”
    “那就这么定了……最后，明天早上8点准时起床出航，我们一起，重新把这个世界的文明之火点燃。”
    “晚安。”
    “……”
    ……
    第二天。
    “鸣汽笛一次……鸣汽笛两次……注入生命……鸣汽笛三次……”
    “轮机之神不朽！安拉胡阿克巴！”
    “……”
    游霄涌刚把一些可能用得上的单兵特种装备搬上补给完毕的056s，刚想办法把一辆猫猫车强行吊上甲板，结果一打开无线电，就听到那边隱隱传来大量水手的齐声呼喊。
    “不错，很有精神，怪不得能开军舰。”
    谭森並没有听出来这是一句嘲讽，他颇为骄傲的说道：“那是当然！在充满活力的自由之国，每个人都有良好的精神面貌。”
    游霄涌懒得和他扯这些没意义的东西，他先是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美济岛，才开口问道：“我有个问题，这些海怪的阶位，具体对应什么战斗力？”
    谭森对此见怪不怪，答道：“能有阶位的海怪，都是步兵几乎无法对抗，只能依赖舰船的强大威胁……8阶海怪，也就是『何罗鱼』那个级別，便足以威胁圣战舰队的主力铁甲舰。”
    “7阶海怪，就是我们这支圣战舰队的应对上限，而且有不小的概率战败。”
    “至於7阶以上……”谭森声音带上了一丝慍怒，“它们和下三阶最大的区別就在於它们不存在一个明显的弱点，比如这次吞没宋平岛的『九婴』，这个褻瀆的怪物不但体型巨大，速度够快，还有足足9个头。”
    “轮机之神必將予以神罚！”
    “……”
    虽然谭森说的抽象，但是游霄涌还是立刻把握到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巨型化，离散化，去中心化。
    这就是7阶以上的海怪的共通点。
    “唔，合理。”程星澜把嘴里的东西吞咽下去，点头道，“哺乳动物有髓鞘最快神经不过每秒120米，如果海怪不这样进化，以它们那种庞大的身躯，电信號传播所需的时间会很长很长，会成为迟钝的高ping战士。”
    游霄涌若有所思：“明白了，去中心化也意味著我们不能像之前那样，靠著命中什么部位就彻底杀死敌人……得把它全身炸个遍，或者把它血条打空才行，看来我们需要更强的火力啊。”
    在两人简单归纳总结高阶怪物的特性时，谭森对“九婴”的诅咒依旧没有停。
    看上去確实有点恨。
    游霄涌按下ptt，强行接管频道，打断了谭森的谩骂：“你看上去很生气……宋平岛难道是『天选者』贵族们的核心资產吗？”
    谭森“呵”了一下：“宋平岛暂时还没有被自由的光芒覆盖到，我的不悦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徐制闻言赞同的点头：“那么多人类遭遇灭顶之灾，愤怒是人之常……”
    “什么人？那里没有人，只有矿工。”谭森愣了一下，“宋平岛污染严重，天选者是不会驻足其中的……那里有一个很大的蓝宝石矿场，『九婴』夺走了岛屿，岂不是意味著蓝宝石会涨价？”
    “它可耻，罪该万死！轮机之神诅咒它！”
    “……”
    什么玩意？闹了半天只是为了一点珠宝？
    游霄涌看向徐制，嗤笑一声：“现在还对久经考验的封建主义战士有幻想没有？他视我们为同胞，是因为我们身上没畸形；他们对我们客气，是因为我们手上有枪，仅此而已。”
    “所谓自由民国到底是个什么状况，我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
    “好了，说回正事吧。”游霄涌按下ptt，“中阶的海怪说完了，高阶的呢？1到3阶的海怪呢？有多强？”
    谭森闻言，很坦然的答道：“不知道。”
    “不知道？！”
    “高阶海怪只会出现在深邃海的深处，也就是南方迷雾海的区域。只有最强大的舰队，经验最丰富的船员才有资格去那片海域探索彼岸所在的位置。”谭森说道，“也只有『天选者』侯爵以上或是圣教先知以上才能知道高阶海怪的具体情况。”
    “少量遭遇过上三阶海怪的舰队，下场都不是太好。”
    “……”
    游霄涌皱了下眉头，刚想追问，沉寂许久的“智脑”突然亮出了警报！
    “声吶战位报告！左舷……距离7000米，深度10米，速度30节，发现水下小型活动目標，特徵符合蛙人潜泳信號，信號稳定，已非常接近友舰『裁决號』。”
    “左舷2700米，深度20米，发现水下小型活动目標，速度35节，目標我舰。”
    “反蛙人武器系统转入自动模式。”
    什么鬼？有水鬼摸过来了？速度那么快？
    此时电台里的谭森还在滔滔不绝：“彼岸者，你们很强，但是目前是不可能战胜上三阶的海怪的。”
    “还是说回中阶海怪吧……它们的威胁不仅仅在於它们本身，这些海怪所经之处，还会出现大量不入阶的小型海怪，在水下袭扰我们的战舰，破坏商道，或是登陆岛屿破坏我们的生產……”
    “等等！”
    “它们来了！小心，它们来了！！！是陵鱼，该死，是『九婴』的走狗！”
    “圣战战士们战斗准备！”
    游霄涌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是啊，来了……赶紧解决掉它们吧。”
    说完，游霄涌打算亲自操控cs/ar1型反蛙人火箭炮，像炸鱼一样把这些不知死活还敢在水下发动攻击的怪物炸死，储备为榨油材料。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火，他就在远处看到一幅不可思议的画面。
    大量穿著繁复重甲，手持火銃和弯刀的圣战士兵从船舱中涌出，整齐的站在甲板上，一边高声唱著战歌，一边注视著水中快速接近的大片黑影。
    黑影迅速接近，用带著吸盘的触手攀附上舰，完成跳帮，与甲板上的圣战军们廝杀在了一起。
    游霄涌已经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