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那种莫名的心悸感越来越强烈,宦晚霞忽然改了主意,连忙大叫道。
“先別开枪!”
但已经晚了。
噗噗噗噗噗!
在她射出的第一枪后,特战队员们开始了疯狂射击。
枪声不断响起,宦晚霞闭上了眼睛。
耳中却只听见金属破裂声。
围栏陡然冒出火花,金属扶手被子弹瞬间打烂。
宦晚霞再次睁开眼时,一种无力感顿时袭上心头。
秦源没事。
他竟然没事。
他居然可以躲子弹?
秦源依旧轻鬆无比,只是站的位置换到了天台横樑上,酸雨落在他身上,一点影响都没有。
仅仅是黑衣被慢慢腐蚀,缓缓流露出秦源健壮的上半身。
宦晚霞身后,由特警、武警等临时组成的特战队员们停止了射击。
面对这种超越了人类极限的速度,他们也不禁一阵茫然。
夜风呼啸,酸雨不断腐蚀著特战队员们装备,他们正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火力覆盖还是呼叫支援?
可要用什么样的武器才能对付这样的超人类?
宦晚霞感受著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秦源……”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很沙哑,於是清了清嗓子,再次说道:“秦源,你为什么不逃?”
“逃?”秦源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平凡,並没有超人类应有的......某种情绪?
宦晚霞觉得自己看错了,秦源居然在笑。
“我就是在等你们啊,逃什么?”
“等我们?”宦晚霞问。
秦源默默的看著他。
“既然你在等我们,应该是有话要说。我很好奇,你想说什么?”
宦晚霞一只手暗中按下话筒,一边问道。
秦源轻笑:
“你还是那么自信,宦警官,我从来都没有什么好跟你说的。是你自己非要追著我不放罢了。”
秦源说完,不再看她,而是將目光投向楼下。
宦晚霞发现自己此刻格外冷静,试探道:
“难道,你不是来杀赵锐龙的吗?”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杀他的保鏢?不用否认,除了你,没人有那么诡异的手段。”
“因为赵锐龙有別人去杀,我只需要保证那人顺利得手就行。”
“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知道什么意思,我通知你们一件事。”
“通知我们?好,你说,我听著......”
宦晚霞的话语被打断,是无线电另一端。
“组长,赵锐龙已死亡。凶手为卢珊珊,只是卢珊珊现在的状態......很不对。”
卢珊珊?凶手是卢珊珊?
宦晚霞百思不得其解:
“是卢珊珊杀了赵锐龙?为什么?怎么可能?报復吗?”
“卢珊珊她,眼球泛白、极具攻击性、极端疯狂、嗜血食人......”
听到这,联想到了什么,宦晚霞没再听下去。
她呆呆的鬆开无线电。
她明白了。
事情完全脱离掌控。
宛若置身幻境。
她看著秦源,问。
“你说的都是真的?”
秦源耸肩。
“我从不说假话。”
“那你要通知我们什么?”
“开枪。”
“开枪?”
“对,不要犹豫。”
“你是说......”
“没错,它们来了。”
身后的队员们看著两人“打谜语”一般的交流,面面相覷。
宦晚霞此时却无暇他顾,没来由的,她感到心里有些酸楚。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说,灭世危机,真的来了吗?
那自己的家人,爸爸,妈妈,他们,还好吗?
......
另一边,李成林听著无线电內传来的交谈声,稜角分明的脸上一片凝重。
和任何势力一样,无论在哪个组织里,都有利益斗爭和立场分歧。
与陈航月背后的陈家不同,李成林就属於鸽派军官,又称保守派。
这並不是说他没有军人的血性,只是应对问题时更加稳重、保守。
所以对於目標人物和宦晚霞的交谈內容,他十分不解。
他总觉得叫秦源的目標人物所说的那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开枪、不要犹豫、它们来了......
它们?谁来了?
这个秦源,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时,外面的暴雨越来越大,几乎完全阻挡住视线。
酸雨腐蚀塑料的气味顺著风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呛得人喉咙发紧。
车载通讯忽然响起,慌张无比的声音大声呼喊著:
“呼叫团长!呼叫团长!遭遇不明人群游行!请下达指令!”
坐在主驾驶的副团长朴鹏程瞄了眼装甲指挥车內的频道灯,提示:
“是最外围警戒。”
李成林皱眉。
下达指令?下达什么指令?
他当然知道这个“指令”的含义。
胡闹。
记忆闪回,当年还是刚从军校毕业的基层军官,李成林带领队伍维稳。
手拐著手组成人墙阻拦暴动人群的画面还歷歷在目。
那时候被一些人打在胸口、打在脸上,心里也有火气,也想还手!
没几个人会是他的对手。
可是不行,这是铁律!
现在能怎么办?下车组成人墙吗?那任务不执行了?
所以,不行。
“注意隱蔽,等待命令。”
“团长!对方发现我们了!正急速朝我方靠近!请下达指令!”
刚下达的命令就立刻被驳回,李成林陡然大吼:
“我说原地待命!你没听见吗?”
......
一分钟前,两个街区外。
“欸,班长你看,他们好像在游行。”
临时搭建的防线后,一排身著迷彩服的士兵攥著手中的95式步枪静静等候。
其中一个年轻士兵戴著夜视仪四处张望,惊奇地指著前方几十米处的街道口。
一群穿著秋冬衣的普通人群正缓缓出现。
人群步履蹣跚地“散著步”,宛如庆祝新年到来前的游行活动。
可是顶著大雨的他们却宛如落汤鸡,没有人打伞、没有人避雨,显得极为诡异。
最靠近军队的几个忽然停止脚步,衝著空气中狂嗅,似乎在確认著什么。
下一刻,像极了发现猎物的野兽,那些人形“生物”以超越成年人的极限速度朝著惠龙酒店的方向狂奔而来。
而它们的正前方,正是军队第一道防线!
有的士兵看见,它们的外表和普通人无异,只是眼神灰白,透著对活物的渴望。
“不......不对劲!班长!不对劲!他们来了!他们衝过来了!要不要鸣枪示警?他们速度太快了!我们怎么办?”
年轻士兵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那是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以及对此刻所发生事情的迷茫。
他今年刚满十九岁,入伍才半年,脸上还带著未脱的青涩,此刻双眼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人”群,手指已经扣在了95式步枪上。
將唯一可以依靠的枪对准了对面的人群。
只要他手指稍一用力,子弹就会呼啸而出。
强大火力足以覆盖掉第一排的人群。
他有这个信心。
可是,然后呢?
在这个光怪离奇的世界,万一是某些博主组织的“流行行为艺术”,又或是某些新年夜过於激动的群体游行,打死了他们,自己怎么办?
上军事法庭,被枪毙吗?
可是不开枪,看对面的架势,恐怕结果难料。
年轻士兵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百般纠结中以至於没有察觉到迟迟没给出回应的班长。
“班长!只有十米了!再不开枪,他们就过来了!不行,不能等了!我得鸣枪!”
就在年轻士兵因为恐惧,想要鸣枪警告的时刻。
班长肩头的无线电里传来了团长李成林的声音。
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不许开枪!”
在半年来被驯化出的服从性下,年轻士兵刚刚凝聚起来的勇气瞬间溃散。
鬆开扳机,他求助般侧头去看班长,祈祷班长可以给出开枪的命令。
但迎接他的,却是灰色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