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和夏青分別,径直赶往齐司燁发来的餐厅地址。
到了餐厅外,遇见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从里面出来。
其中一人是电视台的常客,和她多次合作,算是老熟人。
“陆警官,好巧。”温言主动打招呼。
陆錚是警局顏值担当,再加上他人如其名,那气质一看就铁骨錚錚。
每次遇到需要露脸的任务,都是他出面。
陆錚正和同事说话,闻声看来,俊毅的脸上露出笑意:“温记者,来吃饭吗?”
“是啊,两位警官在办案?”
“处理一起斗殴事件,正要回局里。”
陆錚扶了扶帽檐,一身警服挺括板正。
“我就不耽误两位警官忙正事了,慢走。”
温言含笑退到一旁,让他们先走。
陆錚微微頷首,经过她身边时,停了停脚步。
“对了,谢谢温记者上次写的报导,社会反响很不错,我还受到了表彰。”
电视台领导曾说温言的笔就是最锋利的刀,推荐他们合作,他没当回事。
直到他看了温言的所有文章,方觉这句夸讚毫不过分。
“不客气,那是我职责所在。”温言公事公办地回道。
陆錚笑笑:“回见了,改天请温记者吃饭。”
“再见。”
温言挥挥手,转身走进餐厅,找到包间。
推开豪华包间的门,里面都是熟悉的面孔。
传闻中的谢少爷还没到,眾人也不著急,三三两两閒聊著等候。
她一一打过招呼,在齐司燁身边落座。
齐司燁侧身和她说话,她注意到他脸上有块淤青。
她凑近看了看,问:“脸怎么了?”
“没事。”
齐司燁刚说完,他旁边的江晚棠开口道:“言姐,司燁哥为了我和別人起了衝突,警察来调解过了,你別生气。”
温言皱眉,齐司燁性格温和,从未见他与人红过脸,更別说大打出手。
但如果是为了江晚棠,便不稀奇。
齐司燁的朋友为保护他死於车祸,而江晚棠,是那位朋友的妹妹。
那年江晚棠十四岁,从那以后,齐司燁就成了她的哥哥。
江晚棠回国后的这短短一个月,温言见识过齐司燁对这个妹妹的在乎。
她露出得体的微笑:“照顾你是我和司燁的义务,如果我在场,也会让司燁护著你。”
齐司燁朝她投来感激的目光,“我就说你嫂子人美心善吧。”
江晚棠脸色白了白,看著亲密的两人,指甲掐进掌心。
温言懒得演这齣夫唱妇隨,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她拉开包间的门,一道熟悉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谢丞站在门外,长身玉立,面容冷峻地看著她。
他怎么在这?
温言心里涌上不详的预感,身后有人喊了一声“丞哥”。
眾人纷纷迎过来,齐司燁也不例外。
“谢丞,你可让我们好等啊,一会必须罚你酒。”
“我们谢少爷肯来吃饭,已经是紆尊降贵了。”
“丞哥,里面坐。”
……
他们围著谢丞你一言我一语,温言被挤到角落里,后背贴著冰凉的墙壁。
谢丞是谢家少爷?
那个在京圈和南城都是显赫名门的谢家?
不可能,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他曾是个连学费都要靠勤工俭学凑齐的普通少年,恋爱四年,她用各种不伤他自尊的方式资助他。
分手时更是將所有存款都给了他,確保他能心无旁騖地完成博士毕业论文。
如今却告诉她,他是顶级豪门继承人。
那四年的朝夕相处,她算什么?
谢大少爷一时兴起的玩物?
那些她小心翼翼维护的自尊,绞尽脑汁编造的理由,在他眼中是不是都滑稽可笑?
胸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委屈与愤怒如潮水般涌来。
她的视线穿过喧闹的人群,怔怔地看向谢丞,那张曾让她掛念的脸,此刻陌生得可怕。
“言言,这就是谢家少爷谢丞,来打个招呼。”
齐司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拉回她纷乱的思绪。
温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平静地走到谢丞面前。
“谢医生好,又见面了。”
幸好,在场无人知晓他们的过往。
她负他,他骗她。
他们之间,扯平了。
“你认识谢丞?”齐司燁有些意外。
温言瞥了眼谢丞,短促一笑:“谢医生参加了我们台里的节目,我认识他,他应该不认识我。”
在一起同吃同住四年,分手和丧偶没区別。
更不幸的是,她这三年哭错了坟。
“谢丞,这是我未婚妻温言,和你提过。”齐司燁开口介绍。
谢丞目光淡淡地扫过来,伸出手:“温小姐,久仰大名,幸会。”
“不敢当。”
温言冷冷应了一句,没有和他握手,回到餐桌旁坐下。
谢丞看了看自己空悬的手,轻嗤一声,正要收回,突然被另一只手突然握住。
“丞哥,我给你发消息怎么都不回呀?”江晚棠娇嗔质问。
“別动手动脚。”
谢丞眉头一拧,抽回手,从口袋里拿出方帕擦了擦,然后將帕子隨手甩进垃圾桶。
温言认得那方手帕是某奢侈品牌的经典款,价值不菲。
当年在欧洲,他要在课余时间打一整月的工,才赚得到这样一条帕子的钱。
江晚棠表情一僵,訕訕地看向齐司燁。
齐司燁拍了拍她的背,朝谢丞笑道:“敢欺负我妹妹,今晚非把你灌倒不可。”
谢丞冷著脸没接话,沉默入座。
酒菜上齐,气氛渐热。
温言为自己倒满酒,刚举到唇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著酒杯伸了过来。
“温小姐,我敬你,祝贺你觅得良人。”
温言一怔,隨即弯起唇角,笑意到了心底,只剩酸涩。
“不敢让谢少爷屈尊,我敬您,恭喜您飞黄腾达。”
她举杯轻轻一碰,酒到唇边又说:“不对,谢少爷本就身在云端,如今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说完,她仰头將酒一饮而尽。
谢丞注视著她,漆黑的眼眸中似蓄著一池冰水,寒意逼人。
他低头一笑,也將酒饮尽。
两人的弦外之音只有彼此听得懂,旁人只当他们在客套应酬。
今晚做东的陈驍竖起大拇指:“能让丞哥敬酒的人,嫂子是头一个。”
“是我的荣幸。”
温言笑笑,拿起酒瓶。
齐司燁按住她的手,“你酒量浅,少喝点。”
“这不是有你在嘛,怕什么?”
温言推开他的手,给自己倒满。
如果不藉助酒精,这顿饭未免有些难熬。
这句话听在齐司燁耳中就是撒娇,他神色一松,没再拦著。
谢丞紧握酒杯,手背青筋毕现,仿佛要將玻璃杯捏碎。
许久未见,大家都喝得尽兴,直到深夜餐厅打烊才散场。
朋友都被各家司机接走,只剩齐司燁,温言,还有江晚棠。
“言言,我们先送你回去。”
齐司燁搀著醉醺醺的温言,温声说道。
温言昏昏沉沉地点头,江晚棠一直住在齐家,她则是独自住在婚房。
到了餐厅外,江晚棠忽然痛苦地捂住肚子:“哥,我肚子好疼,好像食物中毒了。”
齐司燁立刻鬆开温言,转身扶住她,语气焦急:“別怕,马上去医院。”
他將江晚棠扶进车里,回头看向脚步虚浮的温言,犹豫了一瞬:“言言,你打车回去,到家给我消息。”
没等温言回应,他就开车走了。
她裹紧外套,慢慢滑坐在地面上,拿出手机叫车,指尖却不听使唤,几次按错锁屏密码。
“別晃……”
她喃喃著,把手机摁在地上,又一次尝试。
依旧解锁失败。
一阵冷风吹来,她打了个哆嗦,蜷起身子,眼皮越来越沉。
恍惚间,有车灯由远及近,最终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朝她她走来。
视线迷离,隱约瞧见那人有几分像谢丞。
一定是出现幻觉了,她努力想睁大眼睛,意识却沉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