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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五辆新车
    “这计吧,成了。”
    刘四爷抚掌一笑。
    “早就该成了,那可是我男人。”
    虎妞微红著脸,目光直直看向在那帐房老丁跟前的祥子的身影。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真是让她这姑娘家家恨不得直接献身了去。
    那是个心花怒放。
    要不是还惦记著祥子此前说的话,她虎妞早就扑上去了。
    有了马老炮带头,这人和车行里面的老车夫,快到年纪的可不止他一个。
    与其等著攒著十几块银元被车行退出去后坐吃山空,反倒不如赌这一把。
    “还有我!”
    “我这把老身子骨还能榨出两点油。”
    “祥子,这次老哥几个信你一回。”
    老车夫们集体眾筹。
    那屋角的铁盒子里丁零桄榔声响个不停,就这么一会儿,基本上一多辆车有了。
    要是再算上车行也拿出的那份,两三辆车约摸著也大差不差。
    这一幕也让不少的中年车夫,也同样大为动心。
    有那么几个,闭著眼心一横,便也从人群堆里面走了出去。
    有拿十几块的,甚至还有拿二十块银元的,放到那铁盒子里,一边放一边嘴里还嘟囔著:“祥子,你可千万不能坑老哥我,这可都是血汗钱。”
    “操他大爷的,大不了就勒紧裤腰带过上那几个月。这事要真成了,以后这日子还真能有个盼头。”
    “祥子,这事要是真成了,以后咱们哥几个跟定你了。你说往东,绝不往西。”
    到最后,却是连之前被祥子教训过一顿的胡三、刘大也同样交了钱,而且还是顶格的二十块银元。
    祥子略微惊讶的目光看去。
    胡三、刘大躬著身,弯腰陪笑。
    “驼爷,就您之前那一顿大发神通,我们哥俩对您那可是敬佩得心服口服。”
    “这不,驼爷您要招揽这差事,我们哥儿俩那绝对鼎力相助。以后要是有事您吩咐,我们哥俩决不说半个不字去。”
    陆明倒多看了他们两眼。
    底层小人物的这察言观色的小聪明劲,还真不少。
    可完全不像那住在天上的老爷们所以为的那般麻木一滩死水,这活泛劲还是很多的。
    陆明操纵著祥子说道:“拉车去。”
    只不过这一次语气稍稍缓和,脸上也多了一丝笑容。
    胡三、刘大两人再拱拱手,这才忙到虎妞那边登记拉车赚今个的嚼头去了。
    接下来,不用祥子再镇著场子。
    该交钱的基本上都交了,不该交钱还想要观望的,也隨他们去。
    “丁叔,麻烦您了。”
    祥子说道。
    “可不敢,可不敢。”
    帐房老丁赶忙笑著摆摆手臂。
    等著外大院的车夫重新拉著车去这街面上招揽生意,帐房老丁则带著那铁盒子,还有旁边的帐目,跟著祥子一起到了刘四爷和虎妞的跟前。
    帐目给虎妞,铁盒子则交给了刘四爷。
    单单铁盒子也就近三百出头的银元,刘四爷可还得再往里面贴上一些,才能让八成新的车铺卖他一个面子,给他打上个折。
    不然真以为谁去了,人家那车铺子里面的东家也那么好说话?
    “还真被你小子做成了,有点儿本事。”
    刘四爷把铁盒子盖紧,便直直往这车行外面去。
    “祥子,还不快跟上。老头子这是认你了。跟著一起买车去,也顺带著到外面认认人。”
    “以后想把这车行开好,这些事早晚都要做的。”
    虎妞贴在祥子身上,满眼都是他,连忙说道。
    “记得把帐本看好。”
    祥子说道。
    虎妞迅速点头。
    看著祥子连忙跟去的身影,此时的她明明还没嫁给祥子,可却觉得这在车行里的日子没了以前的那般乏味无趣,反而一下子变得生动可人,也是越过越好了。
    “祥子也真是的,早娶了我不就得了?
    到时候我是他的,车行也是他的。
    老头子就算还能活,还能有多少个年头?
    非要自己爭气。
    不过这样也好,这才是我虎妞看上的男人。在这胡同街,谁能比得了?
    我的好祥子,我的傻祥子……
    人家这满心里早就是你的人了。”
    ……
    出了胡同街,左东头是长平街,右东头是流水街。
    流水街各种小食摊子,平日来这儿的人家饮食最多,但可惜都是穷苦的。
    长平街可不得了,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可在这四九城,也勉强能搭得上一句体面,所以平日的生意一直都很不错。
    可惜却被那张家车行给占著,这些年来同人和车行可是斗得水火不容,明爭暗斗得很。
    而车铺子,便在这流水街,刚转过去街口的第三家便是了。
    靠的不算深,也不妨碍人家那些做吃食的,散上两步便到了。
    然后客人归家也算是一条龙,方便得很。
    “哎哟喂,这不是四爷吗?什么风把您老吹来?这是又打算买车子了。”
    车铺子里的掌柜的正在门外转悠,见著人便立刻脚不沾地地上前热情打著招呼。
    一般的客人便也罢了,自有那年轻学徒去照应。
    可像刘四爷这种有个车行的,那便是前来进货了。
    一次性卖出三五辆车不在话下,到了年底这铺子的帐目也能好看些。
    他掌柜的在这车铺子背后的东家面前,说话也能有底气些。
    “四爷,您可是老主顾了,可得多照顾照顾小店生意。”
    掌柜的迎著刘四爷还有祥子进了铺面,在边上招待客人的八仙桌旁坐下。
    年轻学徒弯著腰在给他们倒茶。
    不是杂沫子,换成铁观音了。
    “赵掌柜的,生意不错嘛。”
    刘四爷抿了一口,还是个老吃家。
    “哪能比得上四爷您?这手底下一个车行,背后还有著青帮,在咱们这三条街內,那可是数一数二的。”
    掌柜的奉承夸讚道。
    刘四爷可没將这些话全信了去,不过只是表面功夫而已。
    將铁盒子放在桌面上,又从怀里面掏出红布,往边上那么一摊,便是剩下的银元。
    “还是老价,这次买五辆。”
    不等眼前的掌柜卖惨,刘四爷继续尝著茶,头都不抬地发话:“老赵,卖惨给別人卖去。別那么多的废话,都是知根知底的,压价可不能专往熟人身上压,是不是这个理?”
    掌柜的闻言,那是长吁短嘆,一声嘆三声埋怨。
    末了道:“成,那就这样著。”
    “说句实话。那也就是四爷您!”
    “换做谁,在这整个四九城也都不可能再有比这更低的价了。我这就给您挑车去,八成新的,只高不低,要不然四爷您又得埋汰。”
    赵掌柜边说边也埋著身子往著铺子后院去了。
    借著这个空档,刘四爷又问起了祥子。
    能打是一回事,有没有这个机灵劲、脑瓜子又是另外一回事。
    “祥子,看出来什么?”
    刘四爷刚问。
    祥子想也不想地便答:“无商不奸。”
    刘四爷当即便愣住了,一脸惊诧地继续打量起那祥子来。
    这以前的老实怂骆驼,一段时间不见,性情大变也就罢了,怎得连脑瓜子都开窍了?
    说话还带著点文縐縐的,倒是跟帮里面那些文人有点相像。
    看著直接沉默、甚至有些憋屈的刘四爷,此时的陆明不禁一笑。
    刘四爷方才的算盘,陆明看得清楚。
    之前被祥子这个小辈在那里屋狠狠地打了一顿,当然是要想法子找机会把这个场子给找回来,不然怎么树立他这个长辈的权威?
    可一次又一次,祥子轻易化解。
    方才正准备拿著做生意的门道,在好好地大说一通,可依旧吃了闭门羹,这心里面不难受才怪。
    只不过可惜。
    像这种套路,陆明早早的便见识过了。
    一开手机,各种各样的套路纷至沓来。
    一个躲过去,还有另外一个,简直可以算得上是五花八门。
    敢想像,卖二百八的衣服中间砍一半,砍到一百多,人家居然还有得赚;砍到脚后跟,砍个零头,人家居然还有的赚。
    只能够说著做生意的套路就像千层叠。
    掀开一层还有著一层,而且层层都还是新花样。
    所以实体行业不景气是有原因的,顾客总不能一直都当著冤大头。
    “这位是?”
    车铺子赵掌柜从那后院回来,做完生意,这才有閒心问起了人。
    心里面正琢磨著……
    刘四爷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生著闷气,没好气地说:“勉强,算我半个女婿。”
    刘四爷语气虽不太好,但这话却是实打实的。
    再加上好歹也是个青帮悟字辈的老人,还是在赵掌柜这种算得上体面人的面前。
    而且这年头,混跡帮派,还是要讲忠义两个大字。
    所以祥子的身份便就是明摆著了。
    是这刘家车行日后的东家,也是他这车铺子以后的主顾。
    是客人,可不是刘四爷屁股后面跟著的学徒下人,这两者之间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叫他祥子就成。”
    刘四爷插了句。
    赵掌柜可不会这么没眼力见:“祥哥儿,方才可实在是怠慢了。我跟四爷那可是老朋友了,以后祥哥儿要是有空,也可来这车铺子里转转,大家多走动走动。”
    “那谢谢赵叔了。”
    祥子微拱了拱手,说道。
    赵掌柜脸上笑容依旧灿烂。
    接著又寒暄客套了几句,再吩咐著铺子里面的人拉著那五辆八成新的黄包车,跟著刘四爷还有祥子一起回去。
    刚出铺子,刘四爷坐在这黄包车上,任凭那车铺子里面的人拉著。
    不仅他坐,还拉著祥子一起坐。
    车铺子里的年轻学徒见了,赶忙拿袖口將这车上的位置擦得乾净,隨即弯身低头,带著討好的笑。
    “祥爷,您坐。等会儿小的一定把车拉得又快又稳。”
    声音传到麦克风。
    此时陆明脑海忽然想起一句话,是一部电影里的台词。
    放在此刻,倒也算得上是贴切:“以前我是卖茶的,现在我是喝茶的。”
    ……
    祥子坐上了黄包车。
    车铺里的一个个学徒们往人和车行的方向去拉。
    他们撑起力道,稳著步子,能看出不是头一回做。
    这年景,想在车行或者那车铺子以及其他地方待。
    尤其想学门能养家餬口的手艺,前三年五载的,好些的能发个三瓜两枣,还包吃包住;差些的说不得还要自费;再差的那可就要交钱了。
    一个字儿,白干。
    能不能学到手艺也不打保票,全靠你个人的悟性。
    学到,还能算熬得出头;学不到,用这些技艺师傅的话来说。
    自认倒霉,怨不得旁人。
    便是大多数外来人到了这四九城过生活的现状。
    ……
    此时,四九城的另外一角,胡同街的街尾处。
    运道好的车夫拉上活走人了,差些的便继续等著活。
    可不能到那城墙边跟火车站。
    城墙边,兵荒马乱的,一个不小心被大兵拉了去,说不得连命都要没了;火车站那可是洋人的地,他们这些车夫去了也没啥用。
    所以,便也只能在这一亩三分地老实待著。
    换做平常,歇下脚的一眾车夫茶余饭后閒谈,说那白房子里面新来的姑娘,哪个屁股翘,哪个模样俊。
    可今个这话题却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那些交了眾筹钱的车夫们。
    十几块大洋,平均下来,那可是他们两个月才能攒的银钱。
    不是每个人都像之前的祥子,累死累活还省这省那,一个月基本上平均有个十块大洋左右。
    大多数人基本上也就个七八块到头了。
    所以方才交的眾筹费对於他们而言,可是一笔很大的花费了。
    不多惦记点,都对不起他们自己个儿。
    “你们说,四爷和祥子是真心的吗?”
    “这事,摸不准。四爷肯定没这么好心。祥子,现在也跟换了个人似的,压根看不透。”
    “马老炮,你对此事怎么著?真就丁点不心疼?”
    有车夫问道。
    马老炮没搭话。
    甚至方才有客人,他都没主动去拉,心思仿佛直跑到天边去了。
    忽然,平日跟他搭伴的一个老车夫拉著车快步赶来,满脸都是兴奋、激动。
    他人还没到。
    马老炮还有之前也同样交了这眾筹银元的不少车夫,齐齐抬头看去。
    还有更迫不及待的,直接上前安置起这老车夫,还有他身后的那辆黄包车,一个个的別提多心急。
    “见到了!方才四爷跟祥子出了车行,就直奔那马家车铺去。再出来时,足足五辆新车,那可是足足的五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