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地牢。
一血肉模糊的男人被吊在半空,他艰难地睁了睁眼,气若游丝道:“我不知道……”
鞭子浸了盐水。
“啪”连抽三鞭,皮开肉绽。
谢寒声抬手。
属下立刻停下行刑。
谢寒声走向前,眼神阴鷙,驀地伸出手,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死死掐著男人的脖颈:
“你劫了我谢家的东西,还跟老夫说不知道,上千把兵器,那是说消失就能消失?”
二当家被掐得眼珠突出,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吸气声,嘴唇发紫,眼看就要断了气。
谢寒声鬆了手。
二当家拼命往肺里灌空气,耳朵嗡嗡作响,半死不活地吊在那儿。
他也想知道,那一仓库的东西都去哪了。
脑海中模模糊糊闪过一身影。
“是他,是三当家。”他浑浊的眼里迸出一丝光亮,嘶声喊道:“定是他,这个畜生蓄谋已久了,一直想要取代大当家。”
说完,他开始神志不清,翻来覆去地咒骂著。
谢寒声虽年过五旬,可目光犀利如猎鹰,在昏暗的地牢里泛著幽光。
角落里的山贼嚇得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將军饶命,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谢寒声置若罔闻:“继续审,审到他们说实话为止,不说实话,就把手指头一根一根剁下来,餵狗。”
“將军饶命,將军饶命!”地牢里哭喊声四起。
这时,一名瘦小的男子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扑了出来:“將、將军,我知道三当家去了哪儿。”
谢寒声目光沉沉:“说。”
男子不敢有半分隱瞒,当即如倒豆子一般,全抖了出来:“我、我与三当家劫了相府的宋大小姐,三日后会在城外的荒寺接头,三当家肯定会去了那。”
谢寒声眯了眯眼睛,示意一旁的暗卫去查。
接头当日。
谢寒声坐在书房里,慢慢摩挲著拇指上的扳指。
“將军。”一名暗卫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荒寺那边,三当家没有露面,宋家那边,查到了些眉目,那日走失的不是宋大小姐,是二小姐,第二天清晨便在后山找到,说是迷了路。”
谢寒声手上的动作一顿,心中戾气横生,那批武器至今不知所踪。
暗卫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你,去把地牢的山贼都处理了。”
……
从青相寺回来后,宋相一直將宋以安带在身旁,让她学著怎么处理不夜天的各种事务。
经过几个月,他觉得宋以安完全可以正式接手不夜天,於是择了一日,带著她来到醉仙楼后院,將她正式介绍给眾人。
王齐之前有提过醉仙楼是不夜天的据点之一。
宋以安原以为不夜天的成员会是那种,整天穿著黑衣,冷著脸的情报员,再不济好歹是发展了一堆小流浪,遍布京城各个角落。
可这挤在醉仙楼后院的老头老太太怎么一回事,人数还不少,这是什么养老组织吗?
她目前看见成员里,最年轻的竟是王一、王二和王齐。
怪不得当初找不到她,这要是能找著,就有鬼了。
她扭头看向祖父,沉默振聋发聵。
宋相目不斜视,背著手走到中间站定。
身后跟著李伯,对著她微微一笑。
新少主,需得好好討好。
宋以安无力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两个小梨涡,算是回应了。
宋相清了清嗓子:“这是不夜天的新少主,从今往后,不夜天上下,听凭少主调遣。”
一声令下,眾人齐齐望了过来,皆带著慈爱的目光投向她,跟打量自家孙女儿似的。
宋以安受宠若惊,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一名穿著粗布衣的老者率先走向前来,手里拿著一本帐本,以袖拭泪:“少主,你可得救救百草堂……”
话音未落,另一名头髮花白的老者也挤了上来,手里同样攥著帐本。
其他人见状,也不藏了,纷纷掏出帐本,一拥而上,直往小少主面前懟。
他们都听说了醉仙楼在少主的整治之下,妙手回春般起死回生,日进斗金,还准备在大曜各个角落开分铺。
“少主,先看看我的药铺。”
“少主,茶楼的帐已经三个月发不出工钱了。”
“少主,我那绸庄再亏下去,就要倒闭了。”
“少主……”
宋以安被围在中间,帐本纷纷往她手里塞。
笑容僵在嘴角,她缓缓扭头看向祖父。
后者依旧目不斜视。
宋相虽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可在这行商一事上,却是实打实的外行。
先帝留下的不夜天,在他手里,从一方情报暗桩,硬生生开成了散財童子。
翌日。
醉仙楼最顶层的醉仙阁。
窗外传来嘰嘰喳喳的鸟叫声,几只麻雀在枝头蹦来蹦去,自在得很。
屏风后,案上堆叠著一摞帐本,大到京城最有名的百草堂,小到一间无人问津的小食店。
宋以安侧著脸伏在案上,一双眼睛无精打采,眼眶发黑,望著窗外自由自在的麻雀,幽幽嘆了口气。
她哪是什么少主,明明是活在古代的牛马。
原来,不夜天这三年亏损得厉害,为了赚钱,什么行当都掺一脚,遍地开花,哪哪都是窟窿。
说到底还得怪她,谁让她开了一壶酒。
宋以安花了三天三夜,总算把帐本理清了。
理清后,当即拍板,除了醉仙楼、百草堂和客栈,其余的全部关停。
醉仙楼目前足以撑起不夜天的所有开支,客栈平平无奇,但作为情报的收集和中转的据点,有必要一直开著,现在问题最大的是百草堂。
百草堂作为药铺,常年不盈利,很大一个原因是每年都会运十几箱草药到边关。
宋以安撑著下巴,隨手翻了翻百草堂的帐本,草药送得最多的地方,是北境。
她蹙了蹙眉。
做好事不留名,她是佩服的。
可一想到二皇子那边还反过来咬祖父一口,她就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去。
“叩叩。”
“进来。”
荼靡捧著早膳进来,摆到桌上:“小姐,该用早膳了。”
宋以安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一壶酒那边,都交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