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面面相覷,赶紧散开去找。
沈晴调转马头,在瑞王无声的“挟持”下,缓缓前行。
前方已经能隱隱能看到山林了,她能送的路程只有这么短。
皇陵守陵人私自离陵已是重罪,若送得太远,被朝廷知道,不但她自己要受罚,更会连累沈家。
能爭取到一匹马,已是极限。
她策马走出三丈远,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哪里还记得赵武德,不过是来之前,让玄甲卫连夜查了这次押解官员的底细,才知道这个赵武德,当年在她麾下做过百夫长。
也才知道,这人曾是个悍勇的兵,后来回京在沈巍手下做事,也因为当年被罚的事情,心里对沈家憋著怨气,又贪財好色,这才被皇帝相中,接了抄家流放这趟差事。
她赌的,就是这人心里,还剩著那么一点对旧日荣光的念想,和对她这个“旧主”最后那点敬畏。
她赌贏了。
可她更庆幸的,是宋明月那丫头的机灵。
要不是她反应快,立刻接上“板车”的话,赵武德恐怕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沈惊澜要是真病得骑不了马,要板车又有什么用。
沈惊澜那身子骨……沈晴闭了闭眼。
淋了场雨,又折腾这一路,要是再徒步走下去,恐怕真走不出十里,就得咳死在路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家流放的队伍。
板车已经找来了,一匹瘦马套上了辕。
宋明月正和春杏一起,將昏迷的沈惊澜小心地抬上车。
那丫头动作麻利,眼神清亮,没有半分新妇的娇气。
沈晴心里,微微一定。
惊澜这小子,倒是娶了个不错的媳妇。
沈晴今日来是想和沈惊澜说几句话的。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在心里翻腾。
二十年了,她守著皇陵,守著那一片死寂,守著沈家这座將倾的大厦最后一点体面。
如今沈家被抄,流放北漠,她至少该和惊澜说句话。
可瑞王从她一出现就缠了上来。左一句“晴儿”,右一句“想你”,手臂箍著她的腰,手掌按著她的后心,摆明了是不想给她和沈家人留半点说话的机会。
他要她眼睁睁看著沈家人走,看著她无能为力,看她求他。
眼看著前方就到了山路岔口。
没时间了,沈晴忽然往后一靠。
之前被“挟持”,两人在马背上看著动作亲密,实则她脊背挺直,与瑞王之间始终留著寸许距离。
可这一靠,她是真真切切的投进了瑞王怀里。温热的胸膛,淡淡的白檀香,还有那具身体瞬间的僵硬。
瑞王没料到她突然动作,下意识地撤了按在她后心的右掌。
就这一撤。
沈晴腰肢一拧,整个人从马背上飞身而起,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奔板车上的沈惊澜。
所有人都觉得,好像迎面拍过来一面锋锐逼人的刀刃,
可瑞王好似猜到了一样。
在沈晴飞身的瞬间,他手指挑出沈晴腰间的鞭子。鞭梢一绕,一收,沈晴前冲的势子猛地一滯。
现在,鞭子一端缠在沈晴腰间,另一端握在瑞王手里。沈晴人在半空,被鞭子拽著,竟像只被线牵住的风箏。
车板上,宋明月轻轻吸了口气。
她悄悄在沈惊澜手上按了两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问:“怎么办?”
沈惊澜依旧闭著双眼,轻轻摇了摇头。
瑞王还握著鞭子另一端,笑得又贱又得意:“晴儿,早就告诉你了,你没我快。”
宋明月的心抽了抽,无语地想,这世上有一种人,什么都要抢在別人前头。快?不知道床上,是不是也要比別人快。
沈晴被鞭子缠在半空,怒意浮在眼眸,可她没有挣扎,只是冷冷看著瑞王。
她守陵的那天就服了“化功散”,虽然这些年凭著苦练也恢復了三成內力,但却不是瑞王的对手。
她身后,数十名玄甲卫齐齐拔刀。
可沈晴在瑞王手里,他们投鼠忌器,只能死死握著刀,等待时机。
宋明月看不下去了。
她不想听沈惊澜那套“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的屁话了,直接握刀,起身。
旁边,一直“昏迷”的沈惊澜,闭著眼,伸手一拽。
他想把她拉回来。可人闭著眼,手上没准头,这一拽就拽在了人家腰上。
入手只觉得腰肢纤细,却又带著练武女子特有的柔韧力度。那腰细得惊人,沈惊澜明明只是手扶了上去,却莫名觉得心也跟著一动,剎那间晃神儿了。
隨即,手上一痛。
宋明月拍开他的手,横刀就劈了上去。
刀光如练,直劈瑞王握著鞭子的手腕。
瑞王反应自然是一流的,几乎在刀光亮起的瞬间就鬆开了鞭子。
他不能不松。
宋明月这一刀太狠,太绝,完全是奔著剁他手去的。他武功再高,也不想用一只手去试那柄青龙偃月刀的锋芒。
可宋明月的刀,去势太猛。
瑞王一鬆手,鞭子脱手,沈晴落地。可宋明月的刀,已经收不住了。刀锋带著开山裂石之势,继续向前。
瑞王不得不飘身后退。
一退,三丈。
宋明月提刀跟上,又是一刀。
瑞王再退。
宋明月再劈,她出刀毫无章法,就是最简单的劈、砍、扫,可每一刀都带著八十二斤重刀的蛮力,刀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瑞王一直在飞身后退。
他身法轻灵如鬼魅,总在刀锋及体的最后一刻飘开,白袍翩翩,不染尘埃。可他也一直被逼著退,退,退。
直至退出十丈开外。
宋明月忽然收刀,站住。
然后,话都不说,转身就往回走。
很隨意地挥了挥手,“瑞王小心啊,別弄脏了脚。”
她早就看出来了。
这瑞王有洁癖,从出现到现在,那双赤足就没沾过地。不是踩地毯,就是踩刀尖,刚才飘身后退时,脚尖也是点在草叶上。
她就逼他退。
逼他一直用轻功飘著,逼他脚不沾地。
十丈距离,全是泥泞官道,他要不落地,就得一直耗著內力飘。
瑞王怔了怔,低头看看自己脚下,又抬头,看向板车方向。
沈晴站在板车边,正弯腰,对著车上的沈惊澜,低声快速地说著什么。
而宋明月,正提著刀,晃晃悠悠往回走,走到一半还回头,冲他咧嘴一笑。
那笑容,又假,又欠。
瑞王看著,也笑了。
“调虎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