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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男人不能光看脸
    不过,这种人还是离远点好。
    宋明月想避开,可一看周围,沈家人全被赵武德带的官兵死死围在路中央,避无可避。
    马车越来越近,前面跑来个面白无须的矮瘦男人,尖著嗓子喊:“跪!都跪下!”
    那几个跟车的侍女训练有素地动起来。
    两人撑开巨大的油纸伞,伞面绣著金线牡丹,严严实实遮在马车门前;两人飞快铺开一卷红地毯,从车门前一直铺到泥水里;还有两人挎著花篮,素手轻扬,將新鲜的花瓣撒在红毯上。
    最后那两个端著鎏金小香炉,炉里青烟裊裊,甜腻的香气瞬间弥散开来。
    这架势,是怕地上的泥污味儿,熏了贵人的鼻子。
    宋明月只觉得这操作真是骚包到家了。
    珍珠帘被挑起一线,先露出的是一双赤足。脚踝清瘦,就那么隨意地踩在红毯上,白与红撞出惊心动魄的艷。接著是散开的袍角,用的是顶级的流光缎,在雨中泛著珍珠般的柔光。
    男子从车里出来,身量很高,体態修长,眉目清俊,唇角天然带著三分笑意。
    明明身处泥泞长街,身后是暴雨如注,可他往那儿一站,竟让这清冷的雨都像裹了春风,连空气都旖旎了几分。
    一袭宽大的白袍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领口微敞,却不让人觉得邋遢,反而有种仙风道骨。
    宋明月看得怔了怔。
    她转头瞅了瞅身边的沈惊澜,红衣湿透紧贴身躯,眼尾天生上扬带著三分邪气,整个人像只淋了雨还要勾人的狐狸精。
    都是紈絝。
    怎么人家荒唐得这么仙气飘飘,他就跟个火狐成精了似的。
    沈惊澜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皱眉,“没见过男人?”
    宋明月理所当然地答:“没见过这么仙儿的。”
    沈惊澜眼神古怪:“看男人不能光看脸。”
    “你是嫉妒吧。”宋明月嘴角一撇。
    “是,我嫉妒他。”沈惊澜瞟她一眼,似笑非笑:“嫉妒他,年过半百了。”
    “啊?”宋明月诧异地又看向那白衣男子。
    那张脸,怎么看也就三十出头。身姿挺拔,皮肤紧致,连眼角的细纹都像精心算计过的风情。
    “叔圈的?”她脱口而出,“那更有实力了。”
    沈惊澜被她这话噎得气结,忽然身子一软,又故技重施要往她身上靠。
    宋明月正要退开,却听见一声尖喝:“喂,你俩!”
    她回头一看,正是刚才喊“跪下”的那个太监。
    太监打著伞跑过来,“说你们呢!见了瑞王殿下,还不跪下?”
    瑞王?
    宋明月眉头一挑。
    怪不得这排场,瑞王,李元,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太后的心肝宝贝,京城里最有权势的王爷。
    可知道了身份,宋明月也只是笑了笑,站在原地,不跪不拜。
    太监见她这副模样,顿时不耐烦了,尖声骂道:“喂!傻了不成?一帮子落汤鸡,跪下!”
    宋明月没理他,反而慢悠悠地指了指手里的刀。
    太监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先是皱眉,隨即目光落在刀身上。
    他眼睛猛地睁大。
    “这、这是……”太监的声音开始发颤。
    宋明月持刀向前走了一步,笑得亲切:“认得么?”
    京城脚下,连升斗小民都有三分见识,何况是皇家的老狗。
    这柄太祖御赐的“镇国刀”,持此刀者,上斩昏君,下斩奸臣,见皇室可不跪。
    是以沈家被抄了,赵武德那疯狗却碰都不敢碰这刀。
    太监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却也不敢再造次。狠狠瞪了宋明月一眼,隨即对著她身后那些还站著的沈家人吼道:“其余人都跪下!”
    沈家人被这一吼嚇得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就要往下跪,但实际上瑞王远在二十丈开外,大周朝礼法规定平民见皇室之人,一丈之內才需行跪拜大礼。
    “咳咳……”
    沈惊澜忽然低低咳嗽起来,身子一歪,这次结结实实靠在了宋明月肩上,“娘子……委屈你了。”
    宋明月瞥他一眼。装,接著装。
    但她这次没推开,任由他靠著。
    然后,她转头,对著身后那些抱著牌位的女眷,朗声道:“持牌位者,不跪!”
    声音清亮,穿透雨幕。
    那些抱著牌位的女眷愣住了,一个个低头看看怀里的牌位,又抬头看看宋明月,眼神茫然。
    太监也愣了:“你胡说什么?”
    “怎么不能?”宋明月打断他,“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上面刻的,全是沈家百年来,战死沙场的英魂。”
    宋明月持刀而立,声音在雨里冷得像冰:“开国功臣,为国捐躯的英烈,他们的牌位在此,谁有资格让抱牌位的人下跪!”
    太监看看那些牌位,又看看宋明月手里的刀,最后一脸纠结地看向瑞王。
    宋明月的脑袋往前凑了凑,用和太监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嘴角咧开,笑得又假又欠:“喂,傻了不成?”
    那太监气得直翻白眼。
    宋明月晃了晃手里的刀,门匾上的水“哗”一下全淋在太监身上,“你才是鸡,你全家都是鸡!”
    说完,她哈哈大笑起来。
    “呼!”
    雨幕里,一道白影如风般飘至眼前。
    宋明月反应极快,手腕一转,门匾前挡为盾,另一只手拽著沈惊澜飞身旁撤。
    站稳后,她將门匾往地上一立,恰好支住沈惊澜摇摇欲坠的身子。然后头也不回,反手便是一刀背,直拍来人面门。
    刀光如雪,撕开雨幕。
    来人似乎没想到宋明月反应这么快,出手这么狠。
    他身形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扭,像一匹雪白的软缎,竟在毫釐之间躲过了那狠厉的一刀。
    宋明月那一刀拍空,收势的瞬间,头顶没了门匾遮挡,暴雨“哗”地浇了她一身。
    湿透的嫁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有力的腰肢,胸前起伏的线条,还有那双笔直的长腿。
    那身段,精致得恰到好处,凸凹有致,看得人心跳漏了半拍。
    瑞王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丽影惊了一瞬,手下的动作缓了半分。
    就这一瞬。
    宋明月刀柄一横,直抵瑞王咽喉。
    她想逼退他。
    可瑞王武功竟不弱。他反手一推,掌心劲气吞吐,竟將刀柄的力道卸开大半。隨即化掌为爪,直袭宋明月前胸。
    那手指纤细白皙,出手却凌厉狠辣。
    宋明月脸色一变,含胸后缩,险险避开这一击。可人也被逼得后退三步,鞋跟踩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而瑞王,早已飘然后退。
    持伞的侍女迅速上前,將他严严实实遮在伞下。白袍飘飘,袍角连一滴雨丝都没沾到。
    宋明月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她黑著脸,回头瞪向靠在门匾上的沈惊澜,悻悻道:“果然不能看脸,袭胸的下三滥。”
    沈惊澜单手支著脸颊,閒閒地倚著门匾,微微一笑:“除了我。”
    宋明月知道这傢伙是在寒磣她。刚才她还夸瑞王“仙”,现在就被打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