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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谁横谁有理
    这话,在理。
    宋明月握紧了刀柄。
    但她也识货。刚才沈叔舞枪时她就看出来了,这桿枪绝非凡品,枪桿是百年铁木芯裹熟铜,枪头是陨铁夹钢,红缨是西域天马鬃浸过桐油。这样的枪,整个大周都找不出几杆。
    就这么劈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可赵武德说得没错。
    沈叔现在戴著枷,是流放犯,这枪他带不走。就算赵武德现在不劈,等他们一走,这无主的宝贝自然会被人捡去,或卖,或融,总之不会再有第二个沈忠来舞它了。
    沈叔显然也明白。他缓缓抬起头,看著那杆陪伴自己四十多年的老伙计,眼里有痛惜和不舍,但最后都化作了决绝。
    “少夫人,”他嘶哑开口,“这枪……不要了。”
    枪是他的命,但现在,他还有比命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看向宋明月,又看向角落里沉默的沈惊澜,目光沉静坚定。
    赵武德得意了。他弯腰就要去捡那桿枪。
    可斜刺里,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小小的,却快如闪电。
    那只手抢先一步,牢牢握住了枪桿。
    还是春杏。
    小丫头大咧咧地看向沈叔,眼睛眨啊眨:“叔,你真不要了?”
    沈叔一愣。
    春杏咧嘴笑,露出一排小白牙:“你不要,我要了!”
    说著,她手腕一抖,那杆红缨枪在她手里轻飘飘转了个圈,枪桿点地,稳稳立住。
    沈叔看著这一幕,先是怔住,隨即,“哈哈……哈哈哈!”
    他竟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嘶哑,却畅快:“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
    可赵武德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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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贱人!”他一把扔了断刀,指著春杏鼻子骂,“他带不走,你就能带了?流放犯不可带兵器,你耳聋了吗?”
    春杏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又不是流放犯。”
    赵武德一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不是?”
    “对啊。”春杏点头,表情认真,“我不是沈家的丫鬟。我是跟著我们小姐来送嫁的。你要是不信……”
    她歪歪头,指了指门外:“去查户籍啊。我,良民。”
    “良民”两个字,她说得又脆又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明月却晓得是真的,苍云寨都是陈国遗民,寨子里就像大锅饭一样,都是靠本事吃饭,春杏虽然乾的是丫鬟的活儿,但却不是奴籍。
    沈家被抄,流放的是沈家人和沈家的奴僕。她是为了回去的线索,主动上了沈家的船,但春杏,从律法上说,还真不算“流放犯”。
    赵武德张著嘴,眼睛瞪得滚圆,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看看春杏,又看看宋明月,再看看那桿枪。
    然后,他彻底崩了。
    “啊啊啊啊!”
    赵武德像头髮疯的野牛,不管不顾就朝春杏扑了过去。
    什么律法,什么脸面。
    他今天就要撕了这个一次次打他脸的小贱人。
    然而就在赵武德扑到春杏身前三步时,宋明月握著刀柄的手腕轻轻一转。刀身横掠,拦在了赵武德和春杏之间。
    赵武德收势不及,整个人狠狠撞在了刀面上。
    “砰!”
    赵武德只觉胸口像被狂奔的野马踹了一脚,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又“哇”地吐出一口血。
    他瘫在地上,骇然抬头。
    宋明月持刀而立,將春杏护在身后。敢动她的人,问过她没有!
    “赵统领,”她开口,“你要讲规矩,咱们就讲规矩。良民,可以带兵器,这是大周律。”
    “你要不讲规矩……”她对他咧嘴,笑得白牙森森:“那咱们就按你的道理来。”
    “好,按道理说我今天是来……”赵武德听见不动武了,忙不迭地点头,开始讲道理。
    “谁横,谁有理。”宋明月打断他,话说得硬气,连屋外的雨势都被逼退了几分,“这不就是你的道理么?”
    “你!”赵武德你了半天,都说不出下一句话。
    这世道,不就是谁横谁有理么!
    战场上,谁刀快谁活。
    官场上,谁权大谁说了算。
    他是这么认为的,也一直是这么做的,但他不愿意在这承认,因为他没有宋明月……横!
    赵武德只觉得胸口窜著一团火,烧得他几欲发疯。
    他一把推开周围扶著他的士兵,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阴狠地扫过满屋子的沈家人。
    “即刻流放!”他哑著嗓子大吼一声,“都给我起来!走!”
    外面的雨还在泼,可赵武德不管了。
    浇吧,浇死几个才好。沈家这些人,最好全死在这条流放路上。
    士兵们得令,如狼似虎地扑上去,连踢带踹地驱赶沈家人往暴雨里走。
    “走!快走!”
    “磨蹭什么,等雷劈吗?”
    沈家人本就受了惊嚇,又饿又累,看著屋外那泼天的大雨,一个个腿都软了。可刀架在脖子上,不走也得走。
    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嘟囔声:
    “这么大的雨……怎么走啊……”
    “真是能惹事,非要跟赵统领对著干……”
    “都怪她!要不是她惹了赵统领,咱们能这么急著赶路吗?”
    “搅家精,沈家迟早毁在她手上!”
    蛐蛐似的埋怨声,在雨声里细细碎碎地响。
    可平时最爱嘀嘀咕咕的二房夫人李氏,这会儿却闭紧了嘴,一个字都不敢说。
    她悄悄瞥了眼春杏,那小丫头还扛著那杆红缨枪呢,之前那一脚没踢死她,算她走运了。
    赵武德原本气得肺都要炸了,可听见沈家人对宋明月的埋怨,心情竟好了不少。他咧了咧嘴,露出个阴森的笑。
    路上早就安排好了“百姓”,只要沈家人穿著这身綾罗绸缎一露头,臭鸡蛋、烂菜叶、泔水粪汤……有的是好东西等著他们。
    宋明月,你不是横吗?
    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护得住几个。
    宋明月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她看著赵武德那副得意的嘴脸,心里冷笑一声。
    你做初一,就別怪我做十五。
    从正堂到院门,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她的眼睛就没停过,像最精明的猎人扫视自己的猎场。
    院子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搬走的箱子还敞著口,在暴雨里淋著。金银、珠宝、瓷器、丝绸,各种兵器……全是沈家百年积累的財富。
    宋明月走过一个箱子。
    意念一动,空了。
    又走过一个,又空了。
    大雨滂沱,视线模糊,士兵们只顾著驱赶人,谁也没留意那些箱子在宋明月路过后,奇蹟般地变成了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