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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她不是沈家人
    宋明月已衝到香案前。
    伸手,握住刀柄。
    触手冰凉,沉甸甸的分量从掌心传来,熟悉得让她几乎落泪。她单臂用力,八十二斤的长刀,竟被她稳稳提起。
    刀锋一转,青光凛冽。
    “你……你是什么人?”赵统领的脸色变了。
    宋明月没理他。
    她转身,提刀,大步走向那群士兵。
    有个裤子脱了一半的士兵正压在个丫鬟身上,被她一刀背拍在后脑。
    “砰!”
    那人哼都没哼就软下去。
    另一个士兵拔刀砍来,宋明月长刀一横,厚重的刀身撞上来人腰腹,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翻了三四个人。
    “反了!反了!给我拿下!”赵统领怒吼。
    五六个士兵同时扑来。
    宋明月手腕一翻,长刀抡圆了横扫,没有用锋刃,用的是刀面,但已足矣。
    沉重的刀面像拍苍蝇一样,將扑来的人一个个拍飞出去。
    骨裂声,惨叫声,倒地声混成一片。
    她步伐不乱,刀隨身走,每一次挥击都简洁狠厉。
    不过七八个呼吸,那五六个士兵全躺在地上哀嚎,不是胳膊脱臼就是肋骨断裂,再没一个能站起来。
    满院死寂。
    只有沈惊澜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宋明月提刀而立,刀尖斜指地面,嫁衣的下摆破烂,长发散在肩后。烛火映著她那张平静的脸,琥珀色的瞳孔里,是淬了怒火的光。
    赵统领脸色铁青,手按在刀柄上,死死盯著她:“你究竟是何人?”
    宋明月抬眼,看向他。
    然后,缓缓抬起左手,指向身旁那群瑟瑟发抖的女眷。
    她的目光掠过眾人,最后在不远处那个咳嗽的身影上停了停。
    沈惊澜也正抬眼看著她。
    他咳得眼眶发红,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额角,看起来狼狈极了。
    四目相对。
    宋明月看见他极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
    然后他垂下眼,继续咳嗽,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她的错觉。
    宋明月收回目光,看向赵统领,字字鏗鏘:
    “吾乃镇远侯府世子妃,宋明月。”
    “我当是什么神仙人物呢,原来你就是那个边境山匪之女,那你就是……就是沈家通敌的探子。”
    赵统领每说一个词,脸上的横肉就抖一下,眼里闪著恶毒的光。
    “镇远侯沈巍,叛国已是证据確凿。”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沈巍的通缉令,唰地抖开,“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纸页在风里哗啦作响。
    上头画著个虬髯大汉的画像,线条粗陋,画像旁边密密麻麻写著一堆字,墨跡深浅不一。
    宋明月眯著眼看了半天。
    赵统领以为她嚇住了,咧开嘴笑道,“小娘子,现在认罪还来得及。只要你说出是谁指使你进京,获取了哪些情报,本將或许……”
    他话音顿了顿,目光在宋明月被嫁衣勾勒出的腰身上打了个转,喉结滚动了一下,后半句话混著口水咽了回去。
    “这是啥?”宋明月忽然开口,目光里还有几分好奇。
    赵统领一愣。
    “我说,”宋明月提著刀,往前走了半步,“这纸上画的是谁,写的又是什么?”
    她歪了歪头,“我不识字。”
    “……”
    风好像停了一瞬。
    赵统领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嘴角那点可疑的水光还掛著,整个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跪在地上的王氏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宋明月。
    满院的禁军、僕从、沈家老小,全都呆了。
    角落里,一直垂头咳嗽的沈惊澜,肩膀也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眼,透过凌乱的黑髮看向宋明月,那女子提著刀站在那里,琥珀色的眸子里是货真价实的茫然,不是装的。
    这……沈巍是不是老糊涂了,给他找的媳妇儿居然大字不识一个。
    他掩唇低咳两声。
    “你……”赵统领嗓子发乾,“你说什么?”
    “我不识字。”宋明月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这画得乱七八糟的,谁看得清?还有这些鬼画符……”
    她忽然扭头,看向王氏那边:“喂,你们谁能看懂这画的什么?”
    王氏被她问得一愣,一时摸不透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的。
    宋明月又看向赵统领,眼神甚至带了点不耐烦:“你们朝廷写东西,都不找个识字的人念给老百姓听吗?画又画不像,字又看不懂,逮个人就说这是证据?”
    她说的是实话。
    这个朝代的文字弯弯绕绕,比篆书还难认。她胎穿十七年,大半时间在土匪寨里窝著学绣花,认的字加起来不超过一百个,而且还得是单拎出来,组合在一起,那更分不清谁是谁了。
    赵统领的脸从青变红,从红变紫,最后黑成锅底。
    他攥著通缉令的手指捏得发白,牙缝里挤出声音:“好……好个不识字的土匪丫头,你以为装傻就能矇混过去?弓箭手准备!”
    “她不算沈家人。”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声音还带著咳后的微喘。
    眾人一愣,转头看去。
    沈惊澜还蜷在地上,木枷卡在脖颈上,整个人狼狈不堪。可此刻他却抬起头,凌乱的黑髮下,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里,此刻却清凌凌的。
    “赵统领,”沈惊澜喘了口气,“她还没跟我拜堂。天地没拜,高堂没见,合卺酒没喝,按大周律,这婚事,不作数。”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宋明月手中那柄泛著青光的刀,然后露出个讥誚的笑。
    “所以这位……宋姑娘,不是镇远侯府的人。你抓沈家的人,抄沈家的家,”他抬眼,看向赵统领,“跟她没关係。”
    这话一出,满院譁然。
    王氏猛地扭头瞪向沈惊澜,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又死死咬住。
    宋明月也怔住了。
    她提著刀,目光落在沈惊澜脸上。他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整个人看起来风吹就倒。
    可那双眼睛,此刻正看著她,没有关切,反而神情哀婉令人不忍拒绝。
    ……他在试探她。
    宋明月瞬间明白了,这话表面上是为她开脱,实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若她顺杆往下爬,说自己不是沈家人,那刚才提刀护沈家的行为就成了笑话。
    可若她认下,就得坐实“世子妃”的身份,彻底绑死在沈家这条破船上。
    好一招以退为进。
    这病秧子,心思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