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
    林昊洗了澡穿好衣服，沈寧送他到电梯口。
    她只穿了一件酒店的浴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冲他挥了挥手，笑得像一个送丈夫出门的小媳妇。
    林昊开车回园区的路上，给白露打了个电话。
    “白露，昨天施工进度怎么样？”
    白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点沙哑，大概是没睡好：“围墙加固做了三分之一，大门换了新的，防盗网装了一半。”
    “物资昨天到了四批，我都清点入库了。”
    “你交代的那个女保安的事，我在联繫了。”
    “招了多少了？”
    “目前筛选了十二个人，有退伍女兵，有体校毕业的，还有几个做过保鏢的。”
    “我都约了今天下午面试，你要不要过来看？”
    “你定就行。”
    林昊说：“標准就一条，能打，听话，待遇给双倍，签长期合同！”
    “好。”
    白露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昊微微皱眉的话：“林总，你昨天晚上没回园区，是去见人了？”
    林昊沉默了一秒：“嗯。”
    “女的？”
    “嗯。”
    白露没有再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她说：“那我先掛了，施工队马上进场。”
    “好。”
    电话掛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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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昊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手扶著方向盘，眼睛看著前方的路。
    白露的语气没有任何问题，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林昊跟白露共事了三年，他知道白露在什么时候会用什么样的语气说话。
    刚才那两句，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他想了想，没有去深究。
    白露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
    她跟了自己三年，从工作室到公司，从几十万流水做到现在的水平。
    她见过他身边来来去去的女人。
    也见过他在应酬桌上跟人推杯换盏。
    还有他被女主播们围著转的时候，那种游刃有余的样子。
    她也从来不会在这些事情上多说一个字。
    但她会看出来。
    她一直都能察觉到。
    林昊到园区的时候，白露正站在大门口跟施工队的工头说话。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工装裤，头髮扎成了一个丸子头，脚上是一双马丁靴，看起来像个干练的女工程师。
    她手里拿著一份施工图纸，上面用红笔画满了標记，工头在旁边点头哈腰地听她交代。
    看到林昊的车开过来，白露对工头说了句什么，工头转身走了。
    白露站在原地看著林昊停好车，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就一瞬。
    但林昊捕捉到了那里面的东西。
    她看见了他的大衣。
    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不是他平时穿的那件。
    白露对林昊的衣橱比他自己还清楚。
    这件大衣她从没见过，而且它不便宜。
    白露移开了目光，把施工图纸递给林昊：“围墙加固今天能做完东面和南面，北面和西面要等明天。”
    “大门换了新的平开门，电机已经装好了，遥控器在这里。”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遥控器递过来。
    “防盗网装了一楼和二楼，三楼以上明天装。”
    林昊接过遥控器，按了一下，大门缓缓关上。
    又按了一下，缓缓打开。
    电机的声音不大，开关门的速度也合適，比他预想的好。
    “物资入库了多少？”林昊问。
    白露翻开手里的笔记本：“昨天到了四批，第一批是食品，压缩饼乾四百箱，罐头三百箱，方便麵五百箱。”
    “第二批是水，瓶装水一千二百件。”
    “第三批是药品，抗生素、消炎药、止血带这些，按照你清单上的量，到了大概百分之六十。”
    “第四批是工具，发电机、水泵、电线、管道这些……”
    “都入库了？”
    “都入库了，仓库里堆了一半。”
    白露合上笔记本，看著林昊：“今天还会到三批，燃料、防护用品、卫生用品。”
    “医疗器械那边我也联繫好了，明天晚上拉货，现金交易，不留痕跡。”
    林昊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给白露：“这张卡里还有六百万，你拿著用，不够跟我说。”
    白露接过卡，没有看，直接放进了口袋。
    她的手指碰到卡的时候顿了一下，因为那张卡还很新，像是刚从银行办理的。
    “林总。”
    白露抬起头，看著林昊的眼睛，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有一样东西让林昊没办法忽视。
    “昨天你让我招女保安的时候，我就想问了。”
    “你做的这些准备，包括这些物资、药品、燃料、武器、加固的围墙、封闭的园区，还有女保安……”
    “这好像，不是一个直播项目需要的东西。”
    林昊看著她，没有说话。
    白露继续说：“我在你身边三年了，你骗不了我。”
    “你在做准备，不是做项目，而是做一种很大的准备，你觉得需要用武器和围墙来保护自己。”
    风从园区里面吹过来，带著施工扬起的尘土味。
    远处有工人在焊接防盗网，电焊的火花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就灭了。
    林昊沉默了很久，白露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白露。”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信我吗？”
    白露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坚决，还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和疯狂偏执不同，而是一个见过地狱的人拼命想要避免再次走进地狱的恐惧。
    “我信你。”
    林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向办公楼，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这件大衣，是一个主播送的。”
    “沈寧，美妆组的。”
    白露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我知道了。”
    林昊转身走了。
    白露站在大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的门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记本，翻到最新写的那一页——
    女保安面试，下午两点，十二人。
    她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沈寧，美妆组，留意。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走向了仓库的方向。
    今天还有三批货要到，她要亲自清点入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