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土,百千凡人国度之一——离越国,东南大城赤霞城中心,
时维六月,大日悬天,骄阳似火,
十里长棚沿街道蜿蜒铺开,青布遮顶,一个个稚气未脱的孩童,在长辈的牵引下,东倒西歪地排著长队,纷纷躲在布棚內避免暴晒。
棚外,三三两两的披甲带刀兵士来回巡逻,不时有青衫小吏推著放置铁桶的小车经过,桶內盛满解暑的绿豆水。
一旁木棚下,数位鬚髮皆白、经验老道的值守医师正严阵以待。
陆氏茶馆第五层却与之相对,这里安静空旷,凉意袭人,仅有两个著锦缎华服的少年无聊地躺在雕花藤椅上。
两人透过鏤花琉璃单向透光窗向远方眺望,可以清晰地看到密密麻麻的黑点,一眼望不到头。
“哥,都一个上午了,你说仙人啥时候来这里啊?”陆煒无精打采嘟囔著,隨手饮了口冰镇葡萄汁,又捏起盘中一块果脯送入嘴中,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想必快了。”
陆真將双手背在脑后,目光平静地落在窗外的人群上,声音清淡,听不出丝毫波澜。
陆煒扭头看著自己的兄长,撇了撇嘴,没多说什么。
这傢伙自大病一场后,仿佛变了个人,令他感到些许陌生。
陆真和陆煒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早些年间家中颇有资產,但一场席捲赤甲城的大疫中,全家除了年幼的兄弟俩皆没能倖免於难,家產也被闻讯赶来的二叔以照顾兄弟俩的名义接管。
万幸的是,二叔待他们不错,衣食住行皆如往日,未有剋扣,让他们得以继续过著锦衣玉食的生活。
陆真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无垠虚空,那里隱约可见一面模糊铜镜散发著微弱而朦朧的光晕。
唉,还是没有变化吗!我的金手指呀,你到底要沉寂到何时!陆真心底无声轻嘆。
他並非这方世界的人。
一年前与陆真同名的原主染上了风寒,一命呜呼,被自蓝星“睡穿”而来的陆真鳩占鹊巢,风寒也奇蹟般地痊癒了。
通过翻看原主的记忆,陆真得知这个世界不仅有著飞檐走壁,力能举鼎的武林高手,更存在著足以开山裂海,毁天灭地的“仙师”。
坊间盛传,那些仙师们每隔三年,便会乘坐一艘大舟,自九霄之上的天界下凡,接引那些转世仙童重回天界。
原主三年前曾远距离观看过仙师接引,那宏大的场面深深烙印在他心底,对此深信不疑。
但陆真穿越而来,深受仙侠小说薰陶,联想修仙小说中类似情节后,猜测他应该是穿越到了修仙界,而那“接引仪式”分明就是修仙宗门的测灵根之举!
无数部小说主角的崛起经歷在他脑海中划过,他试著在內心呼喊:“系统?老爷爷?”
虚空寂静,毫无响应。
“莫非要大声喊出来?”陆真心生疑惑。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走出雅间,左右张望,確认四周无人后,才又悄悄折返,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神色严肃地喊道:“系统在吗?別闹了,快出来吧!”
回应他的,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不应该呀!穿越者怎能没金手指呢?”他有些急了,来回踱步。
就这样忙至深夜,陆真终是有所收穫,他发现自己心神可以沉入未知空间,並且看见了一面模糊圆镜。
“果然,穿越者必有金手指!”陆真当时激动不已,以为自己终於要开启修仙之路。
可陆真尝试了无数次,一年下来毫无进展,铜镜没有丝毫变化。那面圆镜好似骄阳,与他相隔亿万里,看得见却摸不著。
他大胆猜测,恐怕是要接触到超凡力量才会觉醒。
於是,他开始跟著府中的武师习武,但没什么收穫。
正当陆真盘算时,外面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呼喊:
“仙师来了——!”
霎时,人声鼎沸,无数头颅探出布棚,爭相抬首。
“嗯?仙师!”
陆煒猛地从藤椅上弹了起来,先前的百无聊赖一扫而空,双眼发亮,死死盯住窗外的天空。
站得高,看得远。
他清晰地看到东北方向的天空,本来澄澈的靛蓝色被朱红浸染,一艘长达数十丈、高三层的雄伟青雀黄龙飞舟自天际疾驰而来,撕裂重重云海,引得无数人惊呼。
“走!別忘了带號牌。”陆真双腿发力,一下子站了起来,伸手抓起黄梨木桌上写有他名字和数字的布片,语气中难掩一丝急切。
飞舟无声息降至腾出的空地,舟门打开,数位道袍仙师缓步走出,驾临凡尘,为首的仙师目光如电,扫视四方,哪怕是城中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绝顶武者此时亦是低眉,不敢与其对视。
先前就有不长眼的“武道宗师”自恃武力想要与仙师一战,结果仙师直接使出仙法,一阵狂风颳过,那名武道宗师当场骨肉分离,死的不能再死。
等候多时的府尹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悠閒,一路小跑著来到了仙师们面前。
“小人赤霞城府尹张泰元,恭贺仙师们驾临,本城適龄少年共两万五千二百三十三人,尽在此处,还请仙师检阅。”
说罢,他浑身紧绷地躬身,双手呈上一卷记载名字、家境、家况的册子。
为首的仙师接过,看著眼前乱糟糟的人群皱起眉头,口中轻斥道:“肃静!”
这一轻斥宛若无形天雷,在陆真及眾人心头轰然炸响,所有人身子皆是一颤,登时,先前的喧囂瞬间消散,整个场地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接引仪式,现在开始。”
......
......
大半天的时间悄然流逝,天边泛起绚烂的红霞,烈阳西垂,將天空染成一片金红,这场盛大的接引仪式,才临近了尾声。
这次共有四个“仙童”,陆真、陆煒也在其中。
“你们四个有什么想要说的么?给你们一炷香时间,可与亲属道別。”
陆真陆煒互相对视一眼,摇摇头没有动弹。
另外两个少年则是快速跑进人群,哭得稀里哗啦,哽咽著与亲人告別。
其中一个男孩测灵时还穿著打补丁的衣物,回来时却焕然一新,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锦缎,呼哧哧背著鼓鼓囊囊的包裹,小脸笑开了花。
“时间到!”
一名仙师挥动手中拂尘,四位仙童被无形力量托起,隨他们登舟,只余下地面上的凡人艷羡地望著仙童们离去。
他们不知道这四位少年要去往何方,但他们知道此刻已有云泥之別,这四人將会成为高高在上的仙师。
“哎呀!老陆叔,你家福缘深厚啊,一下子出了俩仙童!”
“是啊是啊,这可是转世仙童!日后都是天界的仙人,只怕会把你接去享福呢。”
飞舟才刚刚离去,包含张府尹在內的一群人爭先前来道贺。
而那位被称为老陆叔的人,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布满了愁云,內心充斥懊悔与忧愁。
两兄弟要是修行有成了,这可如何是好!
凡人怎抵仙人神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