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奇他们爆炸碎裂的那一刻,李陆没有因为压力、衝击而晕倒或精神失常,他反而安静了下来。
过往的全部回忆,穿越前与穿越后的记忆,如同碎片一般,接连在李陆的脑海中迴旋出现並重奏。
李陆想当好人、想当个勇者去拯救他人;他有想法,也有力量,但缺乏了最重要的心性。
李陆承担不起过於庞大的责任,在遇到不能用想法或力量处理的事时,他就会想要逃避。
就像不得不让生灵意志们给提灯充能,也像拥有淡金色眼睛的安洁莉亚是邪神....这些事情,李陆不想接受,但偏偏他不得不接受,只能自我拉扯地勉强接受下来。
在地球华夏里,他有小说与动画,有游戏与电影,他可以逃到虚擬世界里。
在潘多拉大陆上,小时候的他有安洁莉亚与里克的陪伴,作为勇者前进的他有爱莉娜的陪伴。
然而在这个海底都市,在这个孕育密室里,李陆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存在。
他只剩下自己,他唯有不断地出神思考,以此逃避。
但李陆自己也知道,在他想要作为好人,遵循《艾利克斯传说》,接受所谓的『勇者宿命』那一刻起,他就必须面对很多很多他解决不了的事。
因为这个潘多拉大陆,这个本应幸福的世界存在著让美好破碎的根源。
偽神、邪神、罪神,各种邪魔走兽....祂们无视生命意志,肆意妄为,散播悲剧,把自身感情与观念隨意施加在他人身上。
以祂们为敌,必定会有一天遭到难以抉择的时刻。
如同面对偽神大老鼠的替命能力,如同蒸汽飞空艇上的生灵建筑或许存在恢復方式,也如同现在邪神洛莉丝那捆绑幸福灵魂的情况。
这些都会像电车难题一般,这是怎么做都好,都会有错误的情况出现。
李陆当然想要得到一个完全无错的答案....
可惜的是,他的想法给不了解决的方式,他的力量也给不了实现的能力。
李陆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哪怕那些进入提灯的生灵意志都承认了他,没有任何一句责骂,但李陆依旧无法原谅没能拯救到他们的自己。
爱莉娜曾问过李陆,在他的世界里,勇者是什么样的存在。
李陆的回答是:【解决一切问题,带来希望与幸福的存在】。
所以在面对暴君砸下的流星时,他才会那么义无反顾地冲向天空,將流星完全击碎。
他是艾利克斯,被冠以勇者之名的人类。
哪怕是邪神所培育,李陆依旧坚决认为自己必须要解决一切困难,去拯救那些遭受迫害的生灵们。
潘多拉大陆上遭遇的一切,李陆之前都已经一点接一点地解决掉,但现在....还是出现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在面对幸福灵魂不断在无知中死亡、阿奇他们无法通过战斗去拯救....进入孕育密室后,就如同琴弦一般绷紧的李陆,终归还是崩掉了。
在阿奇他们爆炸死亡的下一秒,李陆无意识地唱起圣歌,忽然平静的他企图用如若毁天灭地的『力量』去欺骗自己。
阿奇他们只是自己唱圣歌唱晚了,並不是自己没能力去解决,是他太拖沓,没能救下来。
只要他努力,以后这样的情况可以避免的。
他在与爱莉娜的前进中,每天都在锻炼身体、整备武器、刻画术阵,这些都不是无用功,他可以变得更强。
一定是这样吧,一定是这样。
儘管李陆唱得非常大声,但这具复製之躯並没有响应他的歌声,腰间上那复製出来的提灯也没有亮起银白火焰。
相反的,李陆的眼前,浮现出四位散发著光芒的意志。
他们似乎得知自己误会了一些什么事,纷纷露出歉意与鼓励的表情。
与此同时,他们伸出手搭在李陆肩膀上,这没有一丝语言的举动,向李陆诉说出他们內心的所有感情。
请不要如此责怪没能救下他们的自己,在进到海底都市亚特兰的那一刻起,他们早已死亡,而死亡是谁都无法改变的。
没能救下我们不是你的错,所以...也请原谅你自己。
你做得够好了。
隨后,四个意志开始朝著上空飞去,留下李陆一人在原地唱著歌。
维持歌唱的李陆,声音哽咽了起来,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涌出。
一如当初暴君飞空艇上的意志们,他们没有一个是责怪李陆的,他们认同李陆的做法,也承认李陆那一直以来的努力行动。
“.....”
李陆嘴里的圣歌停了下来,流著泪的他想起爱莉娜曾经所说的话,他不需迷茫与烦恼,该烦恼跟害怕的是那些肆意玩弄生命的存在。
他是勇者,一个要將偽神、邪神、罪神统统驱逐至死的勇者。
电车难题是没有解答的,无论怎么做都会错,折磨的只有会纠结这个难题的人。
因为电车难题而困扰的人,都是善良与温柔的,只有这样的人,才会责怪自己得不出更好的答案。
这里最错的,是那个將电车难题真正製作出来、摆到现实中的存在。
背负起生灵的意志、背负起抉择背后带来的『重量』,將营造出这些问题与情况的罪魁祸首全部击杀。
圣歌,再度高声唱起。
.......
在蒸汽轮船上一直坐在李陆床边的爱莉娜,一直紧盯著不知为何沉睡不起的主人。
翠绿色眼眸里,那个一直破烂得像是垃圾一般的提灯,忽然燃烧起银白色的灯火。
银白灯火不断闪耀,就像是在映照什么一般,汹涌且炽热。
......
同一时间,深海里的孕育密室,高声歌唱的李陆开始向邪神洛莉丝走去,他那复製之躯熊熊燃烧,他的灵魂从中显露。
但哪怕变成灵魂,李陆依旧流著泪,但所有的泪水隨著升腾的银白火焰逆流而上,如同星光一般消散。
明明歌唱圣歌的李陆,表情是那么的平静,但从他那流著泪水的眼睛里,却能看到沸腾如火的狂怒。
他走到邪神洛莉丝旁,向祂挥出了那么一拳,將其头颅击碎,隨后用天之银將其灵魂束缚焚烧。
李陆单手捏住邪神灵魂,看著不断在银白火焰里燃烧,但却半点惨叫声都无法喊出的洛莉丝。
他想到那些被罪神折磨的生灵们,他们与洛莉丝在自己手上的表情是如此的相似。
一样的表情,一样的痛苦。
他看著祂,在感知以及思考后,银白之火猛烈焚烧,將这具邪神灵魂烧成了一道极为浓郁的灵魂能量。
这道散发著淡淡光芒的灵魂能量开始向密室的上方飘去,向著李陆所感知到的一个地方飘去。
在李陆手上的灵魂能量完全飘向上方后,继续维持著圣歌的他,看向那个不断散发著罪神臭味的咒文。
此时那个咒文已经完全变成传送法阵,密室里出现一个空间传送门。
一个佩戴著半张面具的头颅缓缓从中飞出...然后摔落地面。
同时,传送门里,李陆看到一个带著完整面具、身穿灰色风衣,手捏尸体脖子的诡异存在。
刚刚的头颅,似乎是他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