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陆看著其中一名少女拿著自己那把短管霰弹枪离开，他也知道自己除了跟祖摩聊聊外，他一时半会也是离不开的了。
    恰好，他也想跟祖摩聊聊，他现在的心中，除了疑惑外，还有一股无名的怒火。
    李陆本想將铁墩子扯过来，但伸手摸了几下发现自己扯不动、也推不动，他只能不动声响地坐到那铁墩子上。
    李陆抬起头，低沉著声音道：“祖摩先生，你到底想我做什么？”
    “那自然是想与你合作了。”
    祖摩让穿著女僕装的机关人偶搬来一张桌子，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上了一杯热茶，温热的蒸汽打在他的眼镜上，形成了一块白色薄膜：“知识，很珍贵。”
    “知识？”
    李陆有点不解。
    “是的，我们需要知识，无穷无尽的知识。”
    也不知道是因为对自身实力有相当信心，还是因为李陆已经被解除了武装，祖摩跟李陆靠得相当近，他倒完热茶后，便在李陆眼前看著他。
    “上一个能提供知识的莫里斯，已经在二十七年前死亡，我很遗憾他的离去。”
    “而我，也不是以知识为重心的类型，只能依靠別人。”
    “我可以给你提供任何东西，金钱也好，美色也好，还是权力也好，都可以。”
    听到这里，李陆抬头看向祖摩那双平静如死水的眼睛，在他的脸上，没有嘲讽，没有得意，亦没有其他什么施捨表情。
    他似乎是真的希望跟李陆合作，也是真的愿意提供这些东西。
    “那我想要自由呢？”
    “自由。”
    祖摩將李陆刚刚喝空的杯子再次满上，接著他挥了挥手，整个黑铁城的蒸汽喷口都停止了下来，所有跪拜著的机关人偶纷纷开始朝著各类建筑走去。
    这些机关人偶开始各司其职，李陆看到有不少拿起铁锤走进工厂的，也有拿抹布扫把开始清理街道的...反正每个人都有事情可以做，甚至是小孩子模样的机关人偶，也拿起了绳子，水瓶，在那『玩耍』。
    楼房烟囱开始飘出更多更浓的白色雾气来，这里每个烟囱都大得让人吃惊，各种各样的钢筋支架组合在这个地方，齿轮与蒸汽发动机开始摩擦与轰鸣，仿佛在述说这个城市的『乐章』。
    一切都规规矩矩，没有任何的混乱。
    “凯特先生，你应该已经获取自由了才对。”
    祖摩后仰起来，让一名少女充当起他的椅子靠背，他舒服地往后靠：“你没有被我禁錮，也能隨意与我交谈聊天，你现在已有了自由。”
    “......”
    这听著不像人话。
    李陆撇撇嘴，站了起来，然后回头道：“所以你是希望我留在这个让人感觉不舒服的城镇里？”
    “那当然的，凯特先生，你也只能留在这个城市。”
    “潘多拉大陆这么多地方，唯有机械帝国的这里最为安稳。”
    祖摩也站了起来，他缓步走到李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半精灵没有真正精灵的寿命那么长，但依旧是让人羡慕的类型，你不会太快死去。”
    “可惜这里太压抑了，我不太想留下来....怎么，你要吸收我的寿命吗？”
    李陆看到对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他也伸手放在祖摩肩膀上，两人就这么勾肩搭背地站著。
    但两人中间的距离，却是相当远，这显得相当奇怪。
    “我怎么会这这样做，我可是勇者，不是巫师或是邪神。”
    祖摩看著不断升起白色水雾的黑铁城，在好一会后才开口道：“我守护了这里很久很久，我不希望这里被毁掉。”
    “那你这守护还蛮特別的。”
    想起刚才机械人偶们跪拜的那一幕，李陆对他这话就没有什么感动成分了，相反的，他有更多的不满与疑惑。
    “说起来，贝尔营地的人怎么样了？”
    “实验失败，他们全都被毁灭了。”
    祖摩似乎感受到李陆看过来的眼神，他不慌不忙地道：“放心，莫里斯为机关人偶製作了名为『云端』的灵性连结，他们的身体被毁灭了，但意识跟其中蕴含的灵性，最终都会回到黑铁城。”
    “只要在工厂里重新製作身体，他们便会復活。”
    “...云端吗？很有意思的东西。”
    “我也觉得，莫里斯是个天才，只可惜他死掉了。”
    谈话到这里，李陆基本確定了，这吊人就不是什么穿越来的勇者，从他的言行来看，他大概率是一个机关人偶。
    而且，李陆脑海中那些信息明確的写了，潘多拉大陆上，没有魔王，没有人族，更没有【勇者】。
    就算有勇者，那也只可能是自己。
    李陆感觉不能再呆这里下去了，继续谈论下去，也只会徒增自己不是半精灵的破绽，还不如先藏起来，然后偷偷溜出城去。
    接著再思考自己要做点什么事来。
    “凯特先生，你似乎很喜欢思考东西，这是个好习惯。”
    祖摩像个阴魂不散的幽魂，他再度拍了拍有点走神的李陆，然后坐到那铁墩子上。
    看得出，他是相当喜欢那充当椅子用的铁墩子，毕竟李陆从进城到现在，他透过窗户去看各种建筑內部，都是摆满了这玩意。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什么机械神教的特色物品，就现在来看，大概还真是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椅子。
    “说起来，我还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祖摩示意了一下，一名女僕拿著一本类似是笔记本的东西上前，並交给李陆。
    李陆接过笔记，刚入手他就感觉封面的触感有点不太对劲，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
    “这是什么？”
    “莫里斯的研究笔记，我想这对你应该有点作用，也算是可以接手他的发明。”
    李陆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蒸汽机械的参数记录，还有不少有关机关人偶的装备设计图。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李陆一边看著笔记里的內容，一边偷偷用手在书的封面上的凹凸点上不断触摸、滑动著。
    封面很粗糙，有非常多的凹凸点，但李陆在细细触摸后，他立刻就判定出来这是什么了。
    这是地母神教会专门用来教导视障人士的【盲文】。
    “......”
    看到李陆不断观看笔记的沉思模样，表面上一直微笑著的祖摩，心中也是不断运转著，思索著。
    李陆的用词很特別，特別到不像是潘多拉大陆通用语。
    压抑，不舒服，蛮特別....多么细腻的用词与描述。
    用了非常多的感性词汇，这跟那个已经死去的『天才』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
    再加上按照机械帝国的图书馆里记述，半精灵已在一百二十年前被自然教会以【污秽】为由，全部驱逐到虚空中去了。
    西大陆上会出现半精灵，这机率已是为零。
    呵呵，『半精灵』凯特，你是人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