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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三载相思意,一朝红烛盟
    顾廷煜回京已有半月。刚踏入京城城门,他便感受到了与西北边境截然不同的热闹与繁华。
    回京当日,父亲顾偃开、新续弦的柳氏早已带著府中眾人等候在侯府门口。
    寧远侯府的新任大娘子柳氏,名清晏,出身青州柳氏旁支,其父现任青州通判,虽非大门大户,却是当地有名的书香世家,家风醇厚,以“清简持家、明辨是非”为家训。
    顾偃开在给顾廷煜娶媳妇的时候,嫌弃盛紘位卑言轻,到了自己这倒是无所谓了。
    主要原因是,这已经是顾偃开的第四任大娘子了。
    而且,年龄上,柳清晏比顾廷煜还小一岁,比顾偃开更是小了三十三岁之多!
    正所谓,一树梨花压海棠!
    见到他一身风尘僕僕的劲装,顾偃开眼中满是欣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三年辛苦你了。”
    柳氏也温言叮嘱:“快回房歇息,沐浴更衣。”
    休整过后,顾廷煜第一时间处理了军中的事宜,將陛下的赏赐分发给了隨行的亲兵与西北的旧部,隨后便全身心投入到婚礼的筹备之中。
    他亲自挑选了婚礼所需的物料,核对了迎亲的流程,甚至还特意让人將西北的珍稀皮毛製成了暖炉,打算作为新婚礼物送给华兰。
    他还记得,书信中华兰提过,她在冬日格外怕冷。
    成婚前三日,盛府的送亲队伍缓缓驶入京城。
    此番护送盛华兰赴京完婚的,除了盛紘夫妇,还有专程从宥阳赶来的堂伯盛维,携长子盛长梧同行。
    成婚当日,天刚破晓,寧远侯府的迎亲队伍便已整装待发。顾廷煜身著大红锦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原本带著铁血锐气的脸庞,因这喜庆装扮添了几分温润。
    他翻身上马,手握韁绳,身后跟著数百名身著吉服的亲兵与府中下人,队伍中穿插著吹鼓手,嗩吶锣鼓声震彻云霄,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围观,爭相一睹侯府公子迎亲的盛景。
    迎亲队伍抵达积英巷时,门口早已挤满前来道贺的宾客。
    已经是少年初长成的盛长柏,身著青色锦袍,领著几位盛家族亲拦在门前,朗声道:“姐夫,若想娶走家姐,须得过我这关!答出我们几个问题,方可入內。”
    这是大周成婚的惯例,拦门问礼图的是喜庆热闹,亦是娘家人对新郎的一番小小试炼。
    顾廷煜勒住韁绳,翻身下马,含笑应道:“长柏儘管发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敢问姐夫,家姐最爱的花是什么?”盛长柏率先发问,目光中带著几分俏皮的试探。
    顾廷煜不假思索地答道:“杏花。”
    他犹记二人初遇於扬州杏花岭,漫山杏雨纷飞,花瓣轻落在她发间,那一幕早已深烙心间,成了此生难忘的光景。
    盛长柏頷首,又问:“姐夫,可有准备催妆诗?”
    顾廷煜眼中闪过一抹温柔,这些都是固定环节,前几日他早就准备好了,道:“杏雨初逢印寸心,三年戍鼓寄情深。今朝跨马迎仙姝,红烛高燃候玉簪。”
    接连数问,顾廷煜皆对答如流,显然早已將盛华兰的喜好与自己的承诺铭记於心。
    盛长柏与族亲见状,不再阻拦,笑著侧身让开道路:“姐夫,请进!”
    顾廷煜大步迈入宅院,径直走向正厅。
    此时,盛华兰已梳妆完毕,身著一袭翠绿绣金婚服,领口袖口皆绣缠枝莲纹,头戴凤冠,面覆红盖头,正端坐在床沿。
    她手中紧紧攥著那枚顾廷煜所赠的玉佩,指尖微凉,心中既有对未知的忐忑,更有对未来的憧憬。
    房外廊下,盛紘身著常服,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眼底的不舍。
    他低声叮嘱王若弗:“莫要哭哭啼啼,让孩子心烦。”
    王大娘子早已红了眼眶,拿手帕不住地拭泪,哽咽道:“我养了十六年的女儿,今日就要嫁入侯府了,往后受了委屈可怎么办?”
    盛老太太座在一旁,浑浊的眼眸里满是不舍,轻轻拍了拍王大娘子的手背,目光却紧紧锁著走过来的顾廷煜和华兰。
    顾廷煜走上前,轻轻握住华兰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微凉与轻颤,他放缓声线,温柔安抚:“华兰,我来接你了。”
    盛华兰触到他掌心的温度与力量,心中忐忑渐渐消散,轻轻頷首。
    这时,王大娘子再也忍不住,走上前握住华兰的另一只手,泣声道:“我的儿,到了侯府要好好照顾自己,凡事多忍让,却也別委屈了自己,娘永远是你的靠山。”
    盛紘强压下喉间的酸涩,沉声道:“嫁入寧远侯府,便是顾家的人,要敬长辈、和夫君,莫失了我们盛家的体面。”
    盛老太太则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鐲,亲手戴在华兰腕上,轻声道:“孩子,別怕,往后的日子好好过,祖母在京中,会常来看你。”
    华兰隔著红盖头,听著亲人的叮嘱,泪水无声滑落,她轻轻点头,哽咽著应了声:“孙女记下了,定不负祖父母、爹娘的教诲。”
    一旁喜娘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高声唱喏:“吉时已到,请新娘上轿!”
    顾廷煜怕误了吉时,没有多说话,牵起华兰,稳步走出房间。
    经过廊下时,盛老太太望著华兰的背影,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眼中泪光闪烁。
    盛紘別过脸,抬手拭了拭眼角。王大娘子被丫鬟扶住,早已泣不成声。
    迎亲队伍再度启程,嗩吶锣鼓声重又响起,朝著寧远侯府的方向行进。
    沿途百姓纷纷高声道贺,场面热闹非凡。
    抵达寧远侯府时,府门前早已铺设好红地毯,从门口一直绵延至正厅。
    顾偃开与柳氏立於门前相迎,脸上满是喜庆笑意。
    “娘子,好轻!”顾廷煜一把將华兰背到了背后,还故意顛了几下,只感觉华兰浑身酥软,一股幽香飘到鼻子里。
    罗袖动香香不已,氛氳兰麝体芳滑。
    “官人,別闹了!”华兰在顾廷煜背后低声说道,却不知盖头下的脸颊早已经红润至极!
    顾廷煜笑了笑,背著华兰,踏著红地毯走入府中,穿过层层庭院,终至正厅。
    婚礼仪式於正厅隆重举行。依大周朝礼制,顾廷煜与华兰在司仪的指引下,依次完成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之礼。
    顾偃开与柳氏端坐於正堂上首,接受新人跪拜,脸上满是欣慰。
    每一个环节,顾廷煜皆郑重其事,目光始终未离盛华兰。
    当夫妻对拜时,他望著眼前覆著红盖头的女子,心中感慨万千。
    从扬州杏花岭的初遇到今日成婚,歷经三载等待与期盼,他们终成相守一生的夫妻。
    仪式落幕,华兰被送入新房,顾廷煜则留於前厅招待前来道贺的宾客。
    宾客络绎不绝,既有朝中官员、京城勛贵,亦有顾廷煜的军中同僚与下属。
    顾偃开携顾廷煜一一应酬,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喧闐。
    “小顾將军年少有为,战功赫赫,今又得此贤淑娇妻,当真是人生圆满啊!”作为大周诸多勛贵之首的英国公张显宗举杯笑道,言语间满是讚许。
    顾廷煜含笑回敬:“多谢国公谬讚。能得陛下信任,建功立业,又能迎娶华兰,实乃我此生最大幸事。”
    宴席之上,顾廷燁亦前来道贺。他已长成挺拔少年,脸上尚带几分青涩。
    他走到顾廷煜面前,举杯道:“大哥,恭喜成婚。愿你与大嫂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顾廷煜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多谢二弟,你如今已然长大,当好好打理白家產业,莫要辜负白老爷子的期许。”
    顾廷燁頷首应道:“大哥放心,我定当尽心竭力。”
    虽然,之前有顾廷煜內力调理身体,但白景川仍旧在一年前病逝。
    顾廷煜按照约定將白家的盐业等產业,全部交给了顾廷燁,自己未取分毫。
    仅仅是將这几年,利用白家商路销售的肥皂、西北皮草等商业留下。
    经此前白家遗產交接之事,顾廷燁对这位沉稳可靠的大哥,多了几分敬重与感念。
    宴席直至傍晚方散,宾客陆续离去。顾廷煜送走最后一批宾客,带著几分酒意,快步赶往新房。
    新房內早已布置得温馨喜庆,红烛高燃,映得满室通红。华兰仍端坐在床沿,听闻脚步声,身形微微一僵。
    顾廷煜走到床前,轻轻掀开她的红盖头。
    红盖头落地的剎那,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华兰略施粉黛,眉眼如画,一双水灵眼眸带著几分羞涩,正含情脉脉地望著他。
    江南女儿十六七,顏如花红眼如漆。
    烛光映在她脸颊,更添几分娇美动人。
    “华兰,你真好看。”顾廷煜的声音带著些许沙哑,眼中满是惊艷与温柔。
    盛华兰颊上泛红,垂眸轻声道:“官人,今日辛苦你了。”
    顾廷煜在她身侧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不辛苦。能娶到你,再辛苦也值得。”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方华兰绣制的平安符,置於两人掌心之间,“这三年,全靠它伴我左右,我方能平安归来。往后余生,换我陪著你,护你一世安稳顺遂。”
    盛华兰抬眸,眼中泛起晶莹泪光,用力頷首:“我信你。”
    顾廷煜转身从外间唤人抬进一只乌木箱子,箱体雕著缠枝莲纹样,铜锁泛著温润的包浆。
    他亲自开了锁,箱內整齐码放著几叠地契、铺面契书,还有一叠厚厚的纸册,还带著淡淡的松木香。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產业,不多,也就城外几亩薄田、西街十间布铺。”他拿起那叠纸册递给华兰,语气平淡却认真,“这肥皂作坊是我上月刚理顺的,配方稳妥,销路也谈好了……还有,这是西北的生意,这才是咱们家目前最重要的商路,往后便交给你打理了。”
    华兰捏著纸册的指尖微微发颤,眸中满是惊愕。她自幼在盛府被精心教养,深知男子產业多为家族共有,顾廷煜竟將毕生积攒尽数託付,连刚起步的新业也毫无保留。
    她下意识地从床头锦盒中取出盛老太太给的陪嫁清单,还有一叠厚厚的契书——那是老太太歷经半生积攒,尽数给了她傍身,她原以为这份陪嫁在京中贵女里已是体面周全,此刻见了顾廷煜的箱子,才知何为倾其所有。
    “夫君……”华兰声音微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定定地望著他。
    顾廷煜在她身旁坐下,烛火映在他眼底,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指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郑重:“华兰,今日我立誓,此生若有半分负你,若让你受半分委屈,若违此诺,便叫我顾廷煜永世不得翻身,死后亦无顏见列祖列宗。”
    誓言字字鏗鏘,砸在华兰心上。
    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盛老太太曾叮嘱她,嫁人后需谨言慎行,持家有道,可从未教过她,若遇上这般全心全意待己之人,该如何回应这份沉甸甸的託付。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觉任何誓言都显得浅薄,配不上他这般毫无保留的信任。她自小习得的规矩礼数,在此刻汹涌的情意面前,竟都失了章法。
    顾廷煜见她泛红了眼眶,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姑娘,不必立誓。”
    他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宠溺,“你肯嫁我,便是对我最大的成全。我只盼往后岁岁年年,护你周全,让你安稳度日。”
    说罢,他起身抬手,缓缓拉上悬在头顶的大红锦帐,帐上绣著的百子千孙图在烛火下愈发鲜活。
    红帐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喧囂,只留烛火噼啪的轻响与两人交缠的呼吸。
    顾廷煜俯身,將她轻轻揽入怀中,锦被滑落肩头,暖意包裹著彼此。
    华兰靠在他肩头,闻著他身上清冽的墨香与淡淡的皂角味,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只剩满心的安稳。
    她抬手环住他的腰,將脸埋进他的衣襟,不必言说,亦无需誓言,此刻的心意,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洞房花烛夜,红烛映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