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深处的两点猩红光点急剧扩大。
    空气震颤。
    沉重的脚步声从下方逼近，每一步都让螺旋阶梯的合金骨架发出呻吟。
    脚步缓慢，但步幅超过三米。
    “退到入口！”肖天低喝。
    六人迅速撤回破损的合金门后。
    墓碑和林薇在门框两侧架枪，白鸦与蝮蛇守住中路，跳频蹲伏操作终端，肖天立於最前。
    红光迫近。
    那东西出现在阶梯拐角。
    它高近四米，躯体由暗银色合金与灰白生物组织混合构成。
    上半身残留人类轮廓。
    披著破烂白大褂，左胸別著褪色铭牌，依稀可辨“乔纳森·克劳斯”。
    下半身已然异化。
    腰部以下，十几条粗壮机械触手取代双腿，触手末端装有合金爪或能量发射口。
    触手撑地移动，使上半身悬浮於两米空中。
    它的头颅完全机械化。
    头骨覆以银灰合金外壳，面部仅剩倒三角形猩红光学传感器阵列。
    阵列下方，是半张残留人形的下頜，皮肤灰败，嘴唇乾裂。
    “欢迎……来到我的王国。”
    声音自胸腔发声器传出，混杂电子杂音与人类嗓音的残余。
    乔纳森·克劳斯。
    或者说，曾是乔纳森·克劳斯的造物。
    “主控单元与生物体完全融合，”跳频的电子音罕见急促，“能量读数超限……它在持续抽取设施地心供能系统！”
    “意思是，”白鸦舔了舔嘴唇，“这玩意儿是个充电宝？”
    “是活体要塞，”蝮蛇的机械义眼锁定目標，“所有触手搭载武器系统。正面强攻，我们撑不过十秒。”
    肖天凝视怪物。
    系统存储空间內，银色晶片解析进度跳动：
    【解析进度：7%】
    【新增信息片段：主控融合体“守墓人”已甦醒。
    击杀可获得“织网者”完整数据访问权限。】
    守墓人。
    它在守护什么？
    “乔纳森，”肖天突然开口，声音在通道內清晰迴荡，“『织网者』的数据，还在你手里吗？”
    怪物的猩红传感器转向肖天。
    “数据……”它重复这个词汇，发声器传出乾涩笑声，“那些代码……那些公式……即是我。”
    触手缓缓抬起，指向自己合金与血肉混合的胸膛。
    “我即是『织网者』。最终，亦是最完美的作品。”
    “外面那些实验体……”
    “失败品，”守墓人声音转冷，“它们不配此名。它们只是……材料。所以我令其沉睡，令其成为此地的墙。”
    “那你为何醒来？”
    “因你们，”猩红传感器锁定肖天，“你身怀『钥匙』的气息。虽微弱……然確实存在。”
    钥匙？
    肖天心头一震。
    系统存储空间內的银色晶片。
    “交出钥匙，”守墓人前移一步，触手刮擦地面，“我可赐你们……无痛之死。”
    “抱歉，”肖天抬起右手的霜牙，“我惯於令人痛苦。”
    声落，他动了。
    並非冲向守墓人。
    他冲向左侧墙壁，霜牙刀锋刺入墙壁接缝，借力盪起，身形如箭射向守墓人左侧第三根触手。
    那根触手末端的能量发射口正在充能。
    “愚蠢，”守墓人冷哼。
    三根触手同时刺向空中的肖天，封死所有闪避角度。
    肖天不避。
    左掌绿光暴涨，蜂医技能全力催动，在身前凝成一面厚重数倍的光盾。
    嗤——！
    触手撞击光盾，能量剧烈摩擦，炸开刺目电火花。
    光盾表面瞬布裂纹，但未破碎。
    一瞬之机。
    肖天右手霜牙脱手飞出。
    刀身旋转，划过幽蓝弧线，精准贯入左侧第三根触手末端的能量发射口。
    刀锋没入，低温特效爆发。
    发射口內部结构在极寒中脆化，充能半途的能量流紊乱炸开。
    轰！
    小范围爆炸將触手从中炸断，黑烟混合暗蓝冷却液喷溅。
    守墓人发出痛苦电子嘶吼。
    剩余两根触手回收，肖天趁机落地翻滚，霜牙在气浪中飞回，被他稳稳接住。
    “漂亮！”白鸦吹哨。
    “开火！”蝮蛇吼道。
    门框两侧，墓碑与林薇同时扣动扳机。
    砰！砰！
    12.7毫米穿甲弹与反器材步枪的怒吼在通道炸开。
    子弹轰击守墓人胸前合金护甲，溅起大团火花。
    护甲凹陷，未穿。
    守墓人被衝击力震退半步，猩红传感器骤亮。
    “你们……激怒了我。”
    所有触手同时抬起。
    末端的能量发射口、合金爪、以及两门微型旋转机炮，全部锁定六人。
    “规避！”肖天吼道。
    六人向不同方向扑出。
    几乎同时，守墓人火力全开。
    能量束、实弹、撕裂攻击如暴雨覆盖入口区域。
    合金墙壁凹坑遍布，地面防静电地板掀飞，应急灯尽数炸碎。
    肖天滚至一堆货箱后，子弹追射，將货箱打得千疮百孔。
    他窥探一眼。
    白鸦与跳频躲於承重柱后，脉衝手枪能量见底。
    墓碑与林薇被火力压制在门框死角。
    蝮蛇的“毒蝎”短突持续扫射，子弹击打守墓人身上如挠痒。
    正面火力差距过大。
    必须近身。
    弱点？
    肖天思绪飞转。
    方才一击炸毁触手，表明其能量系统在触手末端存在暴露节点。
    但其余触手已有防备。
    头部猩红传感器阵列必是核心，然防护最严。
    胸口护甲太厚。
    肖天目光锁定守墓人左胸那褪色铭牌。
    乔纳森·克劳斯。
    一个將自身改造为怪物的疯子，为何保留铭牌？
    除非……並非装饰。
    “跳频！”肖天吼道，“扫描它左胸铭牌下方！是否存在生物组织残留？”
    跳频冒险探头，便携终端扫描光束射出。
    一秒后，她喊道：“有！铭牌下方三十公分处，检测到心跳信號！虽微弱……確是人类心臟！”
    果然。
    乔纳森未能完全拋弃人类身份。
    “守墓人”是主控与生物的融合，融合需锚点。那锚点，即乔纳森仅存的人类器官——他的心臟。
    “所有人！”肖天自货箱后衝出，“火力压制其触手！为我爭取三秒！”
    “你疯了？！”白鸦瞪眼。
    “执行！”蝮蛇喝道，机械义眼锁定一根触手。
    四把枪同时开火。
    子弹与能量束轰向守墓人右侧四根触手。
    守墓人调转部分火力防御。
    一瞬空隙。
    肖天启动。
    潜行精通全开，脚步在破碎地面近乎无声。
    他沿墙壁阴影疾冲，身形在爆炸火光中忽隱忽现。
    二十米。
    一根触手发觉，合金爪横扫。
    肖天矮身，合金爪掠过头顶，前滚翻继续突进。
    十五米。
    另一根触手能量发射口充能，锁定。
    肖天不躲，左手抬起，绿光再凝光盾。
    能量束轰击光盾，裂纹蔓延，挡住。
    十米。
    守墓人意识到真正威胁。
    所有触手放弃压制他人，全数转向肖天。
    七根触手，十四种武器，同时开火。
    死亡弹幕。
    肖天瞳孔骤缩。
    意识进入绝对冷静。
    前世的游戏经验，无数枪林弹雨的记忆，化为本能。
    他向前扑倒，两发电能束擦背而过。
    翻滚，合金爪刺入原处。
    蹬墙跃起，机炮子弹於脚下打出连串弹孔。
    落地，侧滑，能量束在身前炸开焦坑。
    五秒之內，他在死亡弹幕中穿梭，每次移动皆卡在火力间隙的毫釐之间。
    三米。
    他已能看清守墓人左胸铭牌上褪色的字跡。
    乔纳森·克劳斯。
    以及铭牌下方，那微微起伏、被合金护甲半掩的生物组织。
    即此。
    守墓人猩红传感器爆出刺目红光。
    它察觉肖天的目標。
    所有触手回收，於胸前交织成防御网。
    同时，上半身后仰，胸前合金护甲变形，露出一门正在充能的暗红能量炮。
    炮口对准肖天。
    充能百分之八十。
    “死。”守墓人发声器吐出冰冷字句。
    肖天未停。
    他迎向能量炮衝去。
    两米。
    充能百分之九十。
    肖天左脚蹬地，身形如箭射向空中。
    並非向前。
    是向上。
    他在半空扭转腰腹，右脚重踏守墓人右侧一根触手关节。
    咔嚓。
    关节错位。
    触手下意识回收。
    肖天借力再跃，此次高度越过守墓人头颅。
    他向下坠落。
    霜牙刀锋所向，非左胸。
    是守墓人头颅的猩红传感器阵列。
    “愚蠢！”守墓人发声器传出嘲讽。
    所有触手向头顶刺去，封死肖天下落所有空间。
    同时，胸口能量炮充能达百分之九十五。
    肖天於空中无法转向。
    必死。
    然触手即將刺中他的剎那。
    肖天左手绿光最后一次暴涨。
    此次非光盾。
    是治疗光束，射向守墓人左胸那处生物组织。
    蜂医技能：群体治疗。
    本应治癒伤口的温和能量，强行注入那颗三年未正常跳动的人类心臟。
    守墓人躯体猛然僵直。
    猩红传感器闪烁。
    触手动作迟滯零点三秒。
    就这零点三秒。
    肖天下坠，霜牙刀锋刺入守墓人左胸铭牌下方的生物组织。
    刀锋入肉。
    毫无阻力。
    因那处非护甲。
    是偽装的生物外膜。
    霜牙整柄没入，直至刀柄。
    肖天手腕猛拧，横向切割。
    他听到声音。
    非电子发声器的声音。
    是人类的声音，自守墓人那半张人类下頜发出，嘶哑、痛苦、带著颤抖：
    “你怎知……”
    肖天拔刀。
    暗红血液混合能量液自伤口喷涌。
    守墓人庞大躯体剧烈颤抖。触手无力垂落，胸口能量炮充能中断，炮口黯淡。
    猩红传感器明灭不定。
    “数据……”它最后吐出二字。
    轰！
    庞大躯体前倾倒，砸落地面，震起尘土。
    触手迅速碳化，合金外壳失泽。
    上半身的人类部分开始腐烂，肉眼可见化为黑水。
    仅左胸铭牌下方，霜牙刺穿的伤口处，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红晶体浮出，悬浮半空。
    晶体內部，无数数据流如血液流动。
    “织网者”原始数据核心。
    肖天伸手，晶体落入掌心。
    系统存储空间內，银色晶片解析进度疯狂跳动。
    【解析进度：15%…30%…50%…】
    【解析完成！】
    【获得：“织网者”完整数据访问权限】
    【奖励解锁：技能“神经接驳掌握（初级）”】
    【效果：可短时侵入c级以下电子设备控制系统，持续3秒，冷却10分钟】
    肖天收起晶体，看向队友。
    眾人仍处震撼。
    “这就……完了？”白鸦愣道。
    “尚未，”跳频突道，便携终端屏幕狂闪，“守墓人死亡，触发b-7设施最终协议。整个设施將於十分钟后自毁。”
    通道深处传来沉闷警报。
    红光於所有走廊闪烁。
    “走！”肖天转身冲向出口。
    六人沿通道狂奔。
    身后，合金墙壁变形，地面开裂，炽热蒸汽自裂缝喷出。
    他们衝出破损合金门，衝过布满实验体残骸的螺旋阶梯，衝出来时的入口通道。
    最后衝出锈蚀合金门。
    门外，震动已可感知。
    “撤离点！”蝮蛇吼道。
    来时的幽蓝光门仍在远处闪烁。
    然冲向光门半途。
    侧面通道突然衝出三人。
    统一黑隼小队作战服，枪口抬起。
    是先前逃脱的三人。
    “交出数据！”为首者喝道。
    肖天未停。
    他右手霜牙抬起，左手掌心绿光一闪。
    蜂医技能：群体治疗。
    此次，绿光射向自身。
    治疗能量强行刺激肌肉，速度瞬提百分之三十。
    他化作残影，自三人间穿过。
    霜牙於空中划过三道幽蓝弧线。
    一刀割喉。
    一刀穿心。
    一刀贯脑。
    三具尸体倒地。
    肖天收刀，冲入光门。
    身后，白鸦五人紧隨而入。
    光门关闭的最后一瞬，他们见到通道尽头，b-7设施方向，炸开一团耀眼白光。
    隨后一切归於黑暗。
    光门另一侧。
    锈蚀都市外围，某废弃大楼地下室。
    六人自光门跌出，摔落地面。
    肖天率先爬起，看向掌心。
    那枚暗红晶体仍在，数据流持续流动。
    他看向手腕。
    晶片弹出全息投影：
    【成功夺取“织网者”原始数据核心】
    【基础积分获取：10000分】
    【东道主权益激活：积分x100】
    【当前积分：1170000】
    【全球实时排名：第1024位】
    【...】
    “呼……”白鸦躺地大口喘气，“下次……得加钱。”
    蝮蛇起身，机械义眼看向肖天。
    “数据。”
    肖天自战术背心取出早已备好的存储卡，拋给她。
    “拷贝。原版我留。”
    蝮蛇接住，插入终端验证。三秒后，她点头。
    “交易完成。”
    她转身走向出口，至门口停步。
    “肖天。”
    肖天看向她。
    “你很强，”蝮蛇机械义眼红光闪烁，“然过强者，通常短命。小心。”
    她推门离去。
    白鸦爬起，拍去身上灰尘。
    “后会有期。下次有这等刺激活计，记得叫我。”他咧嘴笑，带著跳频与墓碑自另一出口离开。
    地下室仅剩肖天与林薇。
    林薇走至肖天面前，凝视他数秒。
    “你最后所用那招，”她缓缓道，“非是蜂医技能。蜂医的治疗光束无法刺激肌肉爆发。”
    肖天沉默。
    “你究竟何人？”林薇问。
    “一个想活下去的人。”肖天轻笑道。
    林薇沉默。
    隨后她转身。
    “陈若梦在东南方向两公里临时撤离点。苏明与韩博士同在。鹰眼同铁砧已送医疗站。”
    “多谢。”
    “不必谢我，”林薇推开地下室门，“谢那在楼顶开枪救你们的人。若非他拖住黑隼，陈若梦他们到不了撤离点。”
    “何人？”
    “不知。枪法极佳，所用枪械我未曾见。然绝非官方之人。”
    肖天闻言，眸中掠过一丝忧虑，愣在原地，手中的暗红晶体被他紧紧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