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沉浸在书中,丝毫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的师兄,王重阳无奈之下,只好使出杀手鐧。
“师兄,昨日江湖上其他道观送来一批道藏。”
“我已经挑选过,有一部分典籍,藏经阁恰好缺失。”
“本来想命人给师兄送来”
“现在嘛……”
话未说完;
李重清已经放下书籍,目光灼灼地注视著他的“好”师弟。
亲自为后者添上一杯茶,李重清这才开口:
“师弟所言,老道焉能不知?”
“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高名名丧人。”
“少林这是光明正大的阳谋。”
“不过谁让老道打死了他们一尊小金刚。”
“那帮禿驴毕竟未曾成佛,挣不开七情六慾”
“想要报復,人之常情。”
“不管是为了私仇,还是为了道统之爭,少林都会出手,这全在意料之中。”
说著,李重清抿了一口清茶,
继续道:
“不过换个角度想,有少林替全真教扬名,省了你多少事?”
“至於你所忧之事,老道早有准备。”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等来日,老道一剑开山,在全真教门前开一条剑河。”
“凡问剑之人,唯有先过剑河,才能入全真。”
“唯有论剑胜了师弟,才能向老道问剑。”
“师弟遇强则强,此举既能增加你与高手过招的机会,更快提升修为”
“能为全真增加一景,辅助弟子修行。”
“更能挡住天下九成九的名利客,省得他们打扰老道悟道。”
“所谓兄有事,师弟服其劳。”
“想来师弟也不忍心看老道古稀之年,依旧面对刀光剑影”
“定会同意这一举多得之策!”
无视王重阳一脸无语的表情,李重清继续道:
“若是真能过了剑河,胜了师弟之人,老道就是抽空跟其比试一番又如何?”
“只要不危及性命,能让老道继续观经悟道,就是打输又有何妨?”
“人生在世,拿得起,放得下,才不枉活过一场。”
前世的经歷,本就让李重清不在意得失。
参经两千卷后,他心境升华,对世事看得格外通透;
心中的名利心,胜负欲並不强烈。
故而这番话他说得十分坦荡自然真诚。
他求道,一为心安,二为了却执念,三为单纯喜欢这种感觉。
除了大道与生死,最多再加一个全真教,其余在他心中並不重要。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顺其自然最好。
藏经阁內,茶香扑鼻,檀香清心。
见王重阳若有所思,李重清也不打扰。
修道修的既是天地大道,又是心境。
便宜师弟能有所悟,他乐见其成。
拿起医书,继续看了起来。
“多谢师兄指点。”
半炷香后,看著躬身行礼的王重阳,李重清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等后者迈步而出准备离开时,他开口提醒道:
“师弟,记得把新的道藏送来。”
“另外,全真教今非昔比”
“已是道门大宗,恐怕会有不少道观想要掛名求护,少不了要送些珍藏的道经过来。”
“这藏经阁该扩建了。”
“赤松子一脉也留了一些东西,记得在藏经阁內给老道修一座茅舍。”
“到时我有大用,可为全真教再添一桩底蕴。”
目送王重阳远去的背影,李重清將余茶一饮而尽,咂巴一下嘴巴。
捋须而笑:
“还是老道泡的茶有味道。”
“够苦!”
“够浓!”
“够劲!”
一旁的阿朱哭笑不得。
翌日,李重清一早就起床。
採集完朝阳紫气后,拿著新到的道经爱不释手。
他就知道,救王重阳一命,助其晋升大宗师这步棋走对了!
大宋皇朝虽然崇道,但三教格局分明。
道门与儒家的势力主要局限在朝堂之上,江湖则是佛门独尊。
虽有个逍遥派,但风格另类,挑不起大梁。
以至於道门势力在江湖上始终被佛门打压,抬不起头来。
全真教的崛起,让道门看到了机会,必然会全力支持。
如此一来,藏经阁的经卷便源源不绝。
他不用刻意寻觅,更不用下山进入危险的江湖。
安心宅在藏经阁,读经悟道即可。
至於全真教崛起后的麻烦,自有王重阳顶在前面。
论剑之事,更不担心。
最多半年,他便能破境。
到时凭:
大河剑意
天下溪神指
五雷掌
陆地神仙不出,无人可伤他性命。
深吸口气,摒除心中杂念;
拿起一本《抱朴子》,李重清盘坐在案几前直接看了起来。
在七窍玲瓏道心的加持下,他很快就沉浸其中,周身瀰漫玄妙的道韵。
玄者,自然之始祖,而万殊之大宗也。
夫求长生,修至道,诀在於志,不在於富贵也。
金以刚折,水以柔全,山以高陊,谷以卑安。
寸火能焚云梦,蚁穴能决大堤。
云厚者雨必猛,弓劲者箭必远。
岁月忽已暮,光阴不待人。
转眼一个月过去,终南山越发草木苍翠,百花盛开,生机勃发。
云海翻波,道观隱现,加上厚重苍远的钟声,愈发有道家名山的气象。
藏经阁內,醒神的檀香味愈发浓郁。
李重清不慌不忙地翻看著手上的道经。
半个月前,那位阿朱姑娘在伤好之后已经告辞离去。
李重清知晓她要去干什么,並未阻拦。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她与萧峰缘分未尽。
只是临走前,李重清送了她一道真气。
毕竟是他救下之人,若是像故事里一般惨死,岂不是白救一场?
这种事,李重清不允许。
阿朱的离开,他没有丝毫不舍。
说到底,这丫头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藏经阁內少一人,日子不过是回到从前。
辞去热闹,重返清净。
对李重清没有丝毫掛碍。
经照常读,功照常练。
高枕终南,青灯黄卷。
功力日渐圆满,道行渐趋深厚。
这一日,马鈺再次来访,说是山下来了许多人。
一部分为论剑而来,一部分为拜师而至。
“终於来了。”
放下经卷,想到昔日对王重阳所言,李重清拿起桃木剑,带著白鹿,起身迈步走出藏经阁。
全真教山门前,全真七子齐聚。
他们已经知晓师伯要做什么,对此翘首以盼。
“仔细观看,这对你们也是一桩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