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屿用了两秒才让这句话落进脑子里。
“什么意思?”
忠余楠没有回答。
“你说我被清除过?”肖屿往前探了探身,“那我怎么还坐在这里?怎么还能跟你说话?”
忠余楠摇了摇头。
“不知道。或许这个问题,只有伏尔甘知道?”
肖屿沉默了几秒。
伏尔甘,这个名字又出现了。
“伏尔甘到底是谁?”他追问道。
“是人类清除计划的发动者吗?十二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忠余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关於十二年前的事,我想不起来。”他放下杯子,眼神有些飘忽。
“我只知道,是伏尔甘抽走了我的记忆。他欺骗了我们。”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至於人类清除计划的发动者,不是他。他只是参与者之一。”
肖屿心里一紧。
“真正的发动者是谁?”
忠余楠看著他,说出了那个名字。
“——托特。”
预料之中。
但亲耳听到,还是让肖屿的脊背微微发凉。
托特,那个给他发简讯的人,那个书写又抹除一切的存在。
咖啡喝完了。
忠余楠看了眼窗外,重新戴上小丑面具。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他站起身。
“现在该行动了,去找伏尔甘。”
“等等。”肖屿叫住了他。
“我们总得有点目的性吧,比如他的长相,年龄,具体位置。我们总不能盲目地瞎找吧?”
忠余楠停在门口,回过头。
“伏尔甘在沈城医院顶楼。”面具后的声音闷闷的,“长相......很模糊。但是——”
他顿了顿。
阳光从咖啡店的玻璃窗斜射进来,落在那张小丑面具上。
“只要看见他,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话音落下。
肖屿摸著下巴,脑子里开始飞速整理:
托特是真正的发起者,伏尔甘是执行者。
至於托特是谁,他到现在还没摸清。
之前以为王蔓案的凶手就是托特,后来通过那段记忆回溯才知道,托特藏得很深。
他设计了王蔓的自杀,又抹除了陈擎的记忆,把真相藏了起来。
而伏尔甘——
就在沈城医院顶楼。
而且那个人,他似乎见过。
ok,信息收集完毕。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办法甩开忠余楠。
毕竟这位大哥只要踏进医院,就会自动切换成“三刀流杀人狂”模式。
肖屿站起身。
“等我一下。”他一脸严肃。
“这行动太危险,为了防止突发事故,我得先去买几把水果刀,以防万一。”
忠余楠点点头。
肖屿转身走出咖啡店。
走了几步,他回头瞥了一眼。
確定那个小丑面具还坐在窗边,一动不动。
他加快脚步。
直走、右拐、再右拐,到了。
他站在咖啡店旁边的警察局门口。
推开门。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堆满了那种热心好市民的专属表情。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十万火急!”
为首的警察抬起头,被他这架势弄得一愣。
“什么事?”
肖屿凑过去,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那边咖啡店里有个男的,好像是精神病,最关键的是——他身上揣著三把水果刀!”
警察闻言站起身,顺著他指的方向朝窗外看去。
肖屿赶紧凑过去,伸出食指,一脸认真地指了指。
“看到没?就窗边那个,邋里邋遢还戴著面具那个。谁好人大白天戴面具啊?”
警察眯起眼看了看,脸色沉下来,抬脚就要往外走。
“等等等等等等——”肖屿一把拉住他。
“他手里真有刀,三把!您最好多叫几个人。”
警察点点头,回头朝里屋喊了一嗓子。
很快,三个警察鱼贯而出,向咖啡店方向包抄过去。
十分钟后。
他站在警局门口,目送著那个小丑面具被围住、被按住、被带走。
肖屿这才放心地喘了口气。
反正是在循环日里,他也不担心忠余楠会因为被坑而报復自己。
明天又是重置的1月1日,对方什么都不会记得。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沈城医院的门诊大楼,就隔在两条街外。
.......
肖屿站在门诊大楼前。
按照忠余楠的说法,伏尔甘藏在医院的顶楼。
他走进大厅,穿过掛號区,找到电梯。
电梯门滑开。
这次里面空荡荡的,连服务的工作人员也没有。
根据之前的记忆。电梯上所通往的最高楼层是24层,再往上,还有一层外部走廊通往25层。
肖屿走进去,抬手准备按楼层——
然后。
他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他皱起眉,视线从上往下扫过那一排数字。
1、2、3、4、5、6、7、8、9、10、11......
12。
没有了。
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电梯面板上,最高一层亮著小小的“12”。
肖屿盯著那排数字,愣了几秒。
他走出电梯,朝路过的护士问道:
“您好,我问一下,24楼怎么走?”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24?没有24层。”
“可我明明记得——”
“你记错了。”她打断他,语气里带著一丝警惕。
“最高就12层。”
说完,她低头继续忙手里的活,不再看他。
肖屿站在那儿,还想再问,却看见她明显迴避的眼神。
他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注意到墙上的楼层指示牌——
1f-12f。
但指示牌最上方,有一块区域的顏色比周围浅,像是曾经贴过什么,后来被撕掉了。
肯定不止12f。
肖屿转身走出医院大门,站在空旷的广场上,仰起头,一层一层数上去。
1、2、3......12。
再往上。
15、18、22——
24。
没错,是24层。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24楼,曾经是墨提斯承包的实验室。
对了,墨提斯......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
老婆沈熙。
她是医院的股东。
如果有人知道那些被封的楼层藏著什么,只能是她。
肖屿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嘟—嘟——”
“怎么啦?”电话那头声音压得很低,明显还在开会。
“老婆,”肖屿顿了顿。
“你知道沈城医院的24层为什么不对外开放了?我记得24楼以前是墨提斯的实验室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等一下。”
脚步声,开门声,然后背景安静下来。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沈熙的声音清晰起来,带著一丝疑惑。
“就是.......突然想起来。很重要。”
沈熙沉默了两秒。
肖屿能感觉到她在等他自己说。
但他没说,沈熙也没追问。
“当年我还没加入墨提斯,具体细节我也不是很清楚。”沈熙开口。
“只是后来翻公司档案才了解到,12年前不只是社会舆论压力,阿卡西实验还出过严重的安全事故。”
“什么事故?”
“档案里写得很模糊,只说......有人死在了实验里。”
肖屿眉心一拧。
“然后呢?”
“然后院方为了制止舆论继续发酵,就把24层封锁管控了。”
“可是13到23层,为什么也关闭了?”
沈熙嘆了口气。
“可能是效益不好吧。沈城人口每年都在下滑,用不了那么多病房。”
肖屿没说话。
46万,这是今天早上新闻报导的数字。
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
“你有办法进24楼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当年事故后,墨提斯就停止了跟医院的合作。”沈熙的语气里带著歉意。
“院方领导陆续换了好几批,现在的人未必知道当年的事,更不会隨便放人进封了十几年的楼层。”
她顿了顿。
“抱歉肖屿,这次我可能帮不上你。”
肖屿握著手机,没说话。
“另外......”沈熙忽然开口。
“嗯?”
“你也最好別进去了。医院顶层一直有些闹鬼的传言,大过年別给自己找麻烦。”
肖屿没接话。
“听见没?”她又问了一句。
“哦,听见了。”
“那你重复一遍!”
“……不要去医院的24层”
“好了,我进去开会了。晚上见。”
电话掛断。
肖屿放下手机,重新走进医院大厅。
他自然不信那些虚无縹緲的灵异怪谈。
但十二年前的封锁,安全事故,伏尔甘、阿卡西实验——
这些拼在一起,就不是怪力乱神能解释的了。
他转身再次走进电梯,按下12层。
电梯缓慢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叮——
12层到了。
门打开,走廊安静得过分。
两侧是病房区,门都开著,但里面空无一人。
导诊台也没有护士,连灯都是关著的。
肖屿放轻脚步,穿过空荡荡的走廊,找到安全通道。
推开门,楼梯间更暗。
他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响。
12层通往13层的转角。
他停住了。
一扇生锈的铁门挡在面前,上面缠著粗重的锁链,掛著一把拳头大的锁。
肖屿拽了拽,纹丝不动。
要想上去,得把这玩意儿弄开。
但现在是白天。
医院虽然冷清,但总归还有几个人。撬锁的声音太大,肯定会招来保安。
他退后两步,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只能晚上来,而且......
自己一个人肯定不行,得再找个帮手。
他思来想去。
他掏出手机,翻出那个熟悉的號码。
“嘟—嘟——”
“喂,张弛。晚上出来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