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
剧烈的头痛。
肖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就像被人按了切换键,硬生生將他从阿卡西里丟了出来。
睁开眼,他看到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
是自己的家。
记忆回溯,似乎越来越失控了。
躺在观测舱时,他推算过醒来的两种可能:
1、停留在第一层记忆中,在观测舱里醒来。
2、回到现实世界,在酒店房间中醒来。
可偏偏出现了第三种情况。
在自己家的床上醒来。
窗外隱隱传来远处的鞭炮声,楼下有小孩在笑。
新年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照在床上,暖洋洋的。
他坐起来,目光扫过房间。
一切......变得熟悉,又陌生。
整体格局还是那个格局。
但墙上多了几幅油画,书架上塞满了时尚周刊和经济类书籍,柜子上还摆著几个他从没买过的花瓶。
最关键的是——
他侧过头。
床上还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躺在他旁边。
背对著他,露出一截光滑的肩膀,黑色的长髮散在枕头上。
大脑空白了三秒。
三秒钟里,他脑子里只转得动三个问题:
我是谁?她是谁?昨晚发生了什么?
.......
然后那人动了。
翻身,睁眼,四目相对。
肖屿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熙???”
蕾丝吊带睡裙,白净的皮肤。没化妆,但沈熙的顏值依旧在线。
甚至因为刚醒,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
人妻感?
冷静!冷静!
身为律师的职业道德,职业操守!
虽然他现在完全搞不清这份“职业操守”该用在谁身上。
“醒了?”沈熙揉了揉眼,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慵懒。
“昨晚怎么喝那么多酒,跟谁喝的?”
喝酒?
大脑快速回忆——
关於昨天,也就是2025年12月31日的记忆。
找酒店,记忆回溯,躺进观测舱,进入凶手记忆,目睹王蔓自杀,看见陈擎的脸。
然后呢?然后他就躺在这儿了。
所以眼前这一切.......
莫非还在记忆回溯里?
可这是哪门子的记忆?他什么时候跟沈熙有过这种剧情?
“怎么不说话?断片了?”
“.......这是我家。”
“不然呢?我家?”
“那你怎么在这?”
沈熙坐起身。
被子滑落,睡衣肩带也跟著滑了一截。
肖屿的视线也跟著滑了一截。
“我不在这,我应该在哪?”
“你应该........先穿上衣服再说。”
沈熙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你看著我。”
肖屿咽了咽口水。
他看著沈熙,像看著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我是谁?”
“.......沈熙。”
“我是你什么人?”
肖屿沉默了,大脑一片空白。
“你的病又犯了,对不对?”
“什么病?”
沈熙看著他,眼神里有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心疼?
“你每次压力大的时候就会这样。”她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髮,
“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我是谁,不记得自己在哪,不记得昨天发生过什么。”
肖屿盯著她。
“所以?”
“所以,”她顿了顿。
“我是你的未婚妻,我们下周就要结婚了。这下记起来了吗?”
“.......等等,我想我可能真的发烧了。”
未婚妻?下周?结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
他又看了看沈熙的手。
同款。
“你別告诉我,”他举起左手,“这戒指是我自己买的。”
“不然呢,你还是在情人节求的婚。”
“.......”
戒指?情人节?求婚???
他脑子里飞速检索这几个关键词。
搜出来的只有“开庭”“凶案”“阿卡西”。
完全对不上啊!
不应该是这个画风啊。
“对了,”沈熙忽然想起什么。
“你昨天到底跟谁喝的?”
“什么谁?”
“你昨天出门的时候说跟朋友喝酒,喝成这样就回来了。谁啊?”
“啊???”
“行吧。”沈熙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她背对著他伸了个懒腰,吊带睡裙的轮廓在晨光里勾出一道完美的曲线。
然后她回过头,看著肖屿,温柔道:
“想不起来就別想了,再睡会儿。”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水声响起。
肖屿坐在床上,大脑还在处理刚才的信息量。
准確地说,是庞大的信息量。
上次他改变了庭审结果,时间线就跟著变了。
这他能理解,蝴蝶效应,牵一髮而动全身,逻辑闭环。
可这一次呢?
他只是躺进阿卡西的观测舱,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干预,只是观看了一段记忆。
结果醒来之后,世界变成这样?
自己和沈熙的关係,直接从“认识”跳到了“未婚夫妻”。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甚至有些细思极恐。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忽然想起躺进观测舱前,纪星那句提醒:
【三重梦境之下,你可能永远找不到出口。】
所以,按照纪星的逻辑。
如果眼前这一切真是梦境,那沈熙、戒指、陌生的家,都只是虚构的场景。
现实中的时间可能根本没有流动。
也许自己还躺在观测舱里。
而舱外的世界,依旧是2025年12月31日。
肖屿从床上翻出手机,他要確认日期,验证猜测。
他猛地抓起枕边的手机。
然后他愣住了。
等等,这不是我的手机?
——iphone 17 pro max???
他记得自己的手机是iphone 14,用了三年,一直捨不得换。
所以这是沈熙给他换的,让他不再『低人三等』?
还是说......
这条时间线里的自己,已经混到能用17的地步了?
他点开屏幕。还好,密码没变——他的银行卡、登录密码,永远都是同一个数字。
屏幕亮起,日期显示:2026年1月1日。
日期没错,猜想失败。
肖屿皱起眉。
既然日期没错,那就说明他没有被困在记忆里。
那这又是哪条记忆线?
他摸了摸下巴。
在这条记忆线上,关於自己的身份背景、人设圈子、过往,他一无所知。
不过有几件事得先搞清楚:
第一,王蔓的案子破了没有?
第二,自己还是不是嫌疑人?
第三,陈擎现在是什么立场?
还有......张弛。
那个在上一轮里死掉的人,现在还活著吗?
思来想去,得找个人问问。
“嗡嗡——”
电话震动。
没有备註,但那串號码他再熟悉不过。
他按下接听键。
“餵誒,老弟。今晚再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