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屿站在楼梯上,俯视著楼下的场景。
他想起了王蔓说过的话:凶手的脸是模糊不清的。
不只是面部,凶手整个人都像隔著一层毛玻璃,只能看清轮廓,所有细节都被抹去了。
“王教授。”肖屿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王蔓?”
依旧没有反应。
肖屿走下楼梯,一步步靠近。
他站在沙发旁,与王蔓只隔著一米的距离。
她没有抬头,甚至没有眨眼。
他伸出手,朝王蔓的肩膀碰去。指尖穿过她的身体,像穿过空气。
肖屿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毫无反应的王蔓。
明白了。
在阿卡西的记忆阅读里,他只是这段记忆的“观眾”。
一个透明的旁观者,无法被看见,无法被听见,更无法触碰。
这与档案馆的记忆回溯截然不同。
在档案馆里,他是回到过去的参与者,可以开口,可以行动,甚至可以改变歷史的走向。
而在这里——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著。
肖屿转过头,望向那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坐在王蔓对面、即將成为凶手的人。
“嗒、嗒、嗒——”
钟摆摇晃,模糊的身影开口了。
“关於十二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肖屿竖起耳朵,他想通过声音记忆找出嫌疑人。
可是没用。
不光是身影模糊,连声音都被某种东西加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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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王蔓放下酒杯。
“你呢?关於十二年前的事,还记得多少?”
模糊的身影沉默了一瞬。
“很少了。不过......”
“作为朋友。”王蔓打断他,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同时也作为一个科研人员,我有必要嘱咐你:每次记忆清除,都需要新的清除来掩盖漏洞,像用谎言圆谎。”
她顿了顿,看向模糊人。
“你的记忆,已经混乱不堪了。”
那人没有接话。
“我想,你不必再为十二年前的事自责了。”王蔓的语气又软下来。
“你应该心里清楚,你根本就不是什么记忆障碍性疾病。”
沉默了几秒,模糊的身影终於开口:
“所以,我才需要將记忆保存下来。”
“保存下来做什么?”王蔓反问。
“等著下一次被清空吗?”
那人怔住。
“什么意思?”
王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他。
“你有没有想过........”王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模糊的脸上。
“为什么你对2014年之前的事,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碎片?”
模糊的身影没有说话。
“因为那不是自然遗忘,而是被清空的。”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每十二年一次。”王蔓继续道。
“人类集体记忆的『大扫除』,所有超出周期的记忆,都会被某种力量抹去。”
“不是刪除,是覆盖。用新的记忆填满空白,让你以为那些空白从来不存在。”
“可是,阿卡西不是即將成功了?”
模糊的身影猛地站起身——
可脚下却像踩空了一样,整个人摇晃了一下,然后直直倒向沙发。
“王蔓......”他倒在沙发上,没了意识。
肖屿怔怔地看著这一幕。
凶手......晕过去了?
他转头看向王蔓。
“阿卡西永远都无法成功。”王蔓看向倒下的身影,声音沉下。
“从一开始,它的底层逻辑就是错的。”
她的目光掠过模糊的身影,落在茶几上那两只红酒杯上。
肖屿忽然想起那天的新闻报导。
“警察在案发现场发现了酒杯中的少量药物残留。”
原来,那不是给王蔓服用的。
“嗡嗡——”
手机震动。
王蔓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电话。
屏幕亮起,她划开一条未读消息。
她注视著屏幕,看了很久。
王蔓的瞳孔微微一缩,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表情。
紧接著,王蔓站起身,走到那个昏迷的人身边。
她俯下身,从他后腰间掏出一把枪。
黑色的,冰冷的。
她握在手里,低头看著。
肖屿站在她对面,二人隔著一道无法穿透的时空。
一个现实里的人,一个记忆里的人。
两人在时空的两端对视。
肖屿的心臟猛地一紧,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阻止——
手指再次穿过她的身体,什么也抓不住。
王蔓把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那些痛苦的记忆,本来就是我们的一部分。”
她闭上眼睛。
“王蔓——!!”
砰——
扳机扣动。
枪响撕裂夜色。
王蔓的身体软软地倒在沙发上,红色的睡裙上,又多了一片更深更暗的红。
肖屿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血液溅出来,溅在米白色的沙发上,溅在茶几上。
溅在他透明的身上,然后穿过他,落在身后的地板上。
他站在那里,看著王蔓的脸。
她闭著眼睛,嘴角还带著那抹奇怪的笑。
【像是终於明白了什么,又像是终於不用再明白了。】
......
巨大的枪响將那人从昏迷中震醒。
肖屿看著那个模糊的身影猛地睁开眼,头痛欲裂地捂住额头。
紧接著,王蔓的尸体撞进他的视野。
王蔓的尸体歪倒在地板上,绽开一片血跡。一只手里,还握著那把枪。
“王蔓?王蔓——”
他蹲下身,摇晃她的肩膀。
没有回应。
她的身体已经软了,体温还在,但瞳孔散了。
死了。
肖屿看见他把枪从她手中抽出来,目光停留在那抹暗红上。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站起身,慌乱地摸向口袋。
手机不在身上。
目光扫过茶几,两部手机並排躺著,一部是他的,另一部屏幕亮著。
王蔓的手机。
那人盯著屏幕上的几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肖屿凑过去,终於看清了那条未读消息:
【人类清除计划,即將开始。】
【——托特。】
模糊人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手按住太阳穴,整个人晃了晃,像被什么东西突然击中。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他的轮廓似乎在那一瞬间变得更淡了些。
下一秒,那条消息消失了。
仿佛连同那人的记忆、那些监控,也一併消失了。
空气安静了。
只有窗外的夜风,和別墅里那具再也不会开口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
模糊人放下王蔓的手机,然后他转身,缓步走出了別墅。
肖屿立刻跟了出去。
別墅外。
那人拿出自己的手机,拨號。
“嘟—嘟——”
他对著电话开口,声音清晰得像划破夜幕的刀。
“我是沈城警局支队长陈擎,翠湖別墅发生了一起命案。”
“我.......在现场。”
话音落下。
肖屿看著那个模糊的身影。
一点一点,像雾气被风吹散,又像焦距被缓缓拧紧。
陈擎的面容,最终出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