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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三重梦境
    空气凝滯了几秒。
    “呲——”
    纪星忽然轻笑了一声,推了推眼镜。
    “托特?听起来像个名字.......”他看著肖屿,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小说角色?还是哪个电影里的人物?”
    他转身打开实验室的灯。白光骤然亮起,有些刺眼。
    “肖律师,我始终不赞同那套造物主理论。”纪星再次转回来,面对著他。
    “不过,那確实是富有爭议的理论。像杨振寧教授,还有普朗克那样著名的物理学家。他们却是『造物主理论』的坚定信仰者。”
    肖屿没接话,只是盯著他。
    纪星的举止看不出破绽,不像是说谎。
    第一次在云顶阁的饭局上,他们討论农场主假说时,纪星的立场也是如此坚定。
    但疑点依然在。
    为什么他对自己的擅闯毫无反应?
    为什么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在这个时间点,纪星本该出现在张弛的晚宴上,而不是待在实验室里。
    还有。
    任何一家科研公司,实验室都是核心机密区。作为墨提斯的首席科研人员,纪星不但没有制止他,反而主动带他参观。
    这不合常理。
    但是。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肖屿不打算绕圈子了。
    “纪教授,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他直视著对方。
    “为什么带我来这?”
    纪星笑容依旧,没有迴避。
    “是王蔓教授,”他说。
    “她生前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肖屿的眉头皱起。
    王蔓?
    “王教授说,”纪星继续道,
    “阿卡西的设备里,储存著你想要的答案。”
    这句话让肖屿的疑虑更深了。
    在这条时间线里,王蔓25號就已经死了,而他与王蔓只在24號那晚见过一面,短暂交流过一次。
    仅凭这一面之缘,王蔓没有理由在生前特意给纪星打电话,更不可能专程提起他这个“只见过一次”的陌生人。
    疑点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盯著纪星嘴角那抹笑容。从第一次见面起,纪星给人的印象就是温和、谦逊、有礼。
    可此刻,那个笑容落在他眼里,却莫名变了味道。
    “嗡——”
    机器的运转声突然响起,打断了肖屿的思绪。
    他抬起头,那台巨大的阿卡西显示器亮了起来。屏幕上,无数条数据流滚动而过。
    最上方的一条记录,日期標號像刀刻一样清晰:
    12月27日,18:00。
    正是王蔓提到过的那条记忆,那条凶手留下的、唯一没有被抹去的痕跡。
    “纪教授,”他转过头。
    “刚刚有人通过阿卡西抽取了记忆?”
    “哦。”纪星应了一声。
    “没错,是有一位。”
    “是谁?”
    肖屿的声音骤然拔高,连自己都没察觉。
    纪星仿佛被他的反应嚇了一跳,愣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温和的神情。
    “是一位患有记忆障碍的患者。”他推了推眼镜。
    “他想通过阿卡西保留记忆,以防自己忘记重要的事情。”
    他顿了顿,看了看肖屿,隨后將目光落在运转的仪器上。
    “至於是谁......”纪星侧过身,让出屏幕前的空间。
    “你不妨自己看看。”
    【两条时间线终於在这一刻重叠。】
    在那个30號的深夜,当他前往深海科技与王蔓对话时,王蔓发现的那段凭空出现的陌生记忆,正是眼前的这一条。
    而困扰他许久的一切问题的答案,就在离肖屿三米之外的阿卡西里沉睡著。
    他抬起脚,缓缓走到阿卡西的仪器前站定。
    仪器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环形观测舱像一头飢饿已久的巨兽,正等待著他进来。
    “你確定,我可以看?”肖屿侧过头。
    “当然。”纪星回答。
    “虽然我们有保护实验者隱私的权利,但这一次......我有这个权利。”
    他抬手指向显示屏旁的环形观测舱。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躺进去。”
    肖屿看著那台巨大的仪器,一切答案都在这里了。
    王蔓,张弛,陈擎,神秘人托特。
    他已经在这条时间线里绕了太久,久到快分不清哪条是主线,哪条是分支。
    “肖律师。”纪星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再一次跟他確认道。
    “你確定,要观看这段记忆?”
    肖屿转过身。
    “確定。”
    没有丝毫犹豫。
    “作为操作者,我有义务告知你风险。”纪星收敛笑容,神情认真起来。
    “进入记忆后,你会以第三人称视角旁观。但阿卡西项目尚未完全完善,我不確定会发生什么突发状况。”
    “就像做梦一样,你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无法醒来。更极端的可能是梦中梦,三重梦境之下,你可能永远找不到出口。”
    他看向肖屿,忽然又笑了笑。
    “当然,第二种情况理论上不存在,因为我们此刻身处现实。”
    ——此刻,我们身处现实。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盪开。
    可是——
    他此刻身处的是现实,还是在某一段记忆里?
    如果把这个过程翻译成梦境的逻辑:
    【他正在做一个梦,在梦里要去窥探另一个人的梦境。】
    也就是俗称的梦中梦,三重梦境。
    肖屿看了看此时实验室钟錶上的时间。
    【2025年12月27日 18:35:36】
    那么,当他再次醒来时,会在哪里?
    是在12月27日沈城医院的实验室里,在纪星面前缓缓睁开眼?
    还是.......
    在新年的1月1日的宾馆床上醒来?
    还是说,会永远困在某一层梦境里,再也找不到出口?
    他不知道答案。
    可是,他已经站在这里了,来都来了。
    肖屿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那座环形观测舱。
    “开始吧。”
    纪星看著已经躺在环形观测舱里的肖屿,犹豫了片刻,便走到中控台前。
    手指落在操作面板上。
    机器嗡鸣声渐起,观测舱缓缓转动。
    无数道红外光线交织落下,將肖屿整个人笼罩其中。
    肖屿闭上眼。
    光线穿透眼瞼,在黑暗中织成一片暖红色的网。
    机器外,纪星停下手,透过操作台的玻璃望向舱內那个安静的身影。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个即將坠入另一层梦境的人说:
    “祝你好运,肖律师。”
    “希望你醒来时,还记得自己是谁。
    .......
    .......
    .......
    肖屿不知沉睡了多久。
    没有梦,没有光,没有任何感知,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安静、昏暗、陌生。
    他躺在床上,坐起身,环顾四周。
    不是自己的家。
    周围是老式的装饰,红木家具。身下的床是黄花梨木的架子床,垂著纱帐。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红酒气息。
    这是哪?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
    【2025年12月25日,7:59】
    肖屿盯著屏幕上的时间。
    12月25日,庭审的那天。
    也是王蔓第一次死亡的那天。
    所以,我现在是在——
    “鐺——”
    掛钟的钟摆声响起,沉闷而悠长。
    8点整。
    肖屿起身下床,推开门。
    这是二楼的阁楼间,木质楼梯蜿蜒向下。
    他顺著楼梯走下去,每一步都在唤醒记忆。
    这格局,这光线,这空气里的红酒香气。
    他开始觉得熟悉。
    非常熟悉。
    一楼客厅。
    米白色的沙发、红木家具、还有那墙上古老的掛钟。
    还有王蔓。
    她坐在那组米白色沙发上。茶几上摆著红酒,她手里举著酒杯。
    而她对面的位置,坐著一个人。
    ——那张脸,是模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