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屿起身走向门口,推开门。
不出所料,一切如记忆中的剧本般上演:
陈擎正站在门外,穿著与上次完全相同的便装,身姿笔挺,目光如昨。
“看来你这几天休息得不是很好。”
陈擎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语气、措辞、乃至目光停顿的节奏,都与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陈警官,快请进。”肖屿侧身让开。
陈擎走进房间,目光快速扫过略显凌乱的客厅。
“来之前还怕唐突,看来你倒挺平静。”
他在沙发惯常的位置坐下,从大衣內袋取出那个熟悉的笔记本。
“王蔓遇害,警方是秉公办案。我有义务配合找到真凶,也为自己洗清嫌疑。”肖屿递过一杯水。
“陈警官,喝水。”
“你思想觉悟倒是挺高。”陈擎拨开笔帽。
“没別的事,主要想问问你,关於24號晚上的记忆......有没有恢復一点?”
肖屿沉默片刻。
“抱歉,陈警官...”他平静回答:“我还是没想起什么。”
按照计划,他必须儘快结束这场问询,確保能在傍晚六点前潜入实验室。
陈擎的神色沉了下去。
他合上本子,身体向后靠向沙发背,显然对肖屿刚才的回答不满意。
“肖律师,你这是打算让我白跑一趟?”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没关係,我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想,想清楚再说。”
肖屿眉头皱起。
陈擎的回应......变了。
他过於乾脆的否认,竟提前触发了陈擎的质疑。
原本的时间线,被拖长了。
如果陈擎迟迟不走,后续所有环节都可能偏移。
联繫张弛、赴宴、堵车、孕妇、遇见沈熙......
每一条看似无关的支线,都可能引发连锁的蝴蝶效应。
所以,他必须拋出一点线索,把陈擎引向该去的方向。
肖屿抬起眼,语气刻意放慢,假装努力回忆:
“其实......刚才您提到24號晚上,我好像......记起了一些对话的片段。”
陈擎的笔尖顿在纸页上方。
“什么对话?”
“那晚王蔓找我,不是贿赂。”肖屿回答。
“箱子里的现金,是她邀请我加入她负责的科研项目的。”
他停顿,观察著陈擎的反应。
“我確实对王蔓的背景做过一些调查,她確实在搞一项科研项目。”陈擎追问。
“还有呢,你还想起了什么?”
“还有......我们討论一些科学假说,像科幻小说。”
“具体內容呢?”陈擎记录著。
“她认为,一切事物都会朝既定结局发展。”肖屿继续说。
“她还相信,存在更高维度的文明,能够篡改甚至『修正』我们的记忆。”
他看向陈擎。
“陈警官,你相信这种观点吗?”
陈擎“啪”地合上本子,动作烦躁。
“如果我们警察都这么断案,早就该集体下岗了。办案要讲证据,不是科幻小说。”
“是啊,原本我也不信。”肖屿话锋一转,反问道。
“可关於12月25日全城监控集体消失这件事,又该怎么解释呢?”
陈擎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
“在物理学上,有过这么一句话:『物理学天空上的乌云曾经只有两朵,经过科学家一百多年的不懈努力,如今物理学天空上乌云密布。』”
陈擎彻底不耐烦了。
“你別告诉我,王蔓的遇害,是天上的乌云劈死的?”
“也许是更高维度的干涉。我们生活在三维空间,但理论推测,宇宙最高可能存在十一维。”
陈擎站起身,利落地收好笔和本子。
“肖律师,我后悔刚才没有及时离开了。”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你成功浪费了我十分钟时间。”
陈擎转身要走,就在他拉开门的一瞬——
“等等,陈警官。”
肖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声称马上会发生一起谋杀案......”
肖屿顿了顿。
“你会相信他,直接出警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走廊的光斜切进来,落在陈擎的背影上。
“当然,”陈擎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只要有一通这样的电话,我就会去。”
他侧过半张脸,目光沉静地看向肖屿:
“肖屿,你最好不是在暗示什么,或者......在计划什么。你要相信警察。”
“当然不是。”肖屿迎上他的视线,笑了笑。
“只是突然想到,隨便问问。”
陈擎看了他最后两秒,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警告。
隨即,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肖屿靠在墙上,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拿起手机,比原本的时间线晚了3分钟。
紧接著,他立刻拨通了张弛的號码。
“嘟——嘟——”
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老弟。”熟悉的声音撞进耳膜。
肖屿呼吸微微一滯,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在之前那条被篡改的时间线里,因为自己更改了歷史走向,间接导致了张弛的死亡。
这声“老弟”之后再也没响起过。
“老张!”他稳住声线。
“誒?没大没小了是不是。”
“张弛,你先听我说!”肖屿切入主题。
“我想下午去趟王蔓的实验室看看,这件事至关重要!”
电话那头,张弛明显犹豫了。
“这次恐怕......不行啊。”张弛有些为难。
“公司前几天被正式收购了,实验室和设备已经全搬走了。”
搬出去了?
肖屿心头猛地一沉。
他竟忽略了这条关键变动。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因为王蔓的死亡,深海科技最终落入墨提斯手中,设备和数据也隨之转移。
“你知道那些设备,尤其是『阿卡西』那套核心系统,被搬去哪儿了吗?”
“这我得想想......”张弛努力回忆著。
“他们的实验室没设在墨提斯本部,好像在......对了!我想起来了,他们全都搬去了沈城医院。”
“沈城医院?”肖屿诧异。
“没错,医院那边有墨提斯的股份,听说有个大股东还是......”
张弛的话音突然中断。
“餵?老张?张弛!”
手机屏幕开始闪烁起来,信號中断。
紧接著,一股失重感猛地从脚下传来。
下一秒,视野开始扭曲、旋转,模糊......
......
.....
.....
“嘶——”
肖屿又一次从床上弹起,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他的脸上。
还是清晨,还是自己的房间。
怎么回事?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的回溯会持续一整天,直到当日凌晨自然结束。
为什么这次中途就被强行拽了回来?
上一次提前中断,是因为被外界的电话声惊扰,打断了回溯进程。
难道,这一次——
“砰砰砰!”
下一秒,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粗暴地证实了他的猜想。
肖屿起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的瞬间,他竟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迟疑。
门后等待他的,是什么?
拉开门的下一秒——
四五名身著制服的警察迅速涌入,將他围在中央。
陈擎跟在最后,脚步沉稳地走了进来,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肖屿看著他,脑中一片混乱。
“陈警官?你不是刚走......?”
他话没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眼前的陈擎,眼神陌生、锐利,目光如同审视一个嫌犯。
与方才那个合上笔记本离开的男人,判若两人。
“你就是肖屿?”陈擎拿出一张照片,进行比对。
“是。”肖屿一头雾水。
“这到底......”
“跟我们走一趟。”陈擎打断他。
“我们怀疑你与一起死亡案件有关。”
话音未落,手銬已经銬在了肖屿的手腕上。
“死亡案件?”肖屿彻底懵了。
“谁......死了?”
陈擎迎上他惊愕的目光,一字一句,回答道:
“死者名叫王蔓。今早被发现死於深海科技大楼楼下,初步判断是从四楼坠落。”
肖屿的呼吸停了一拍。
王蔓?
不是枪杀,是坠楼。
不是別墅,是公司实验室。
时间、地点、死因.......全都变了。
肖屿的思维彻底陷入混乱。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此刻身处的是,哪一条平行时空了。
在被带出门前,肖屿稳住声音,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我想问一下,今天是12月......几號?”
“带走!”陈擎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