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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消失
    深海科技四楼,阿卡西项目实验室。
    桌上的红酒瓶早已见底。
    王蔓独自坐在“阿卡西”庞大的主控屏前,看著屏幕上滚动的数据。
    项目已进入最终收尾阶段,然而最初的实验目標,是剥离人类的痛苦记忆,只保留美好部分。
    可如今看来,却像一个无声的讽刺。
    因为她逐渐意识到,阿卡西所剥离的,远不止痛苦。
    她的感情、知识、甚至构成“王蔓”这个存在的记忆基底,都在这场漫长的实验中,被一点一点抽离、稀释、封存。
    她站起身,走到墙壁那面宽大的镜子前。
    “阿卡西......”她低声自语,看著镜子中的自己。
    “是失败的,我无法完成它。”
    镜子里的她有些模糊,轮廓边缘仿佛正在与周围的空气缓慢交融,逐渐淡去。
    她凝视著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静默片刻。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她走到那台庞大的环形仪器旁,平静地躺进了观测舱。
    以自身为最终样本,完成最后一次全序列扫描与记忆抽取。
    这是她作为研究者,也是作为实验体,所能交付的全部。
    舱门关闭,机器启动。
    低沉的嗡鸣漫过整间实验室。
    她被载著缓缓滑入环形舱体的中心,无数道淡蓝色的扫描光束掠过她的身体,密集如雨。
    她能感到某种冰冷的触感渗入大脑,正在一点点地將她最后的记忆掏空。
    不知过了多久,嗡鸣停止。
    仪器將她送出。
    她睁开眼。
    坐起身。
    环顾四周。
    一切都变得陌生。
    墙壁、仪器、屏幕、空酒瓶、镜子.......
    所有物体的名称与意义,都变得陌生,只剩下模糊的形状。
    这是哪里?
    这个问题浮现在思维表层,大脑却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她的大脑,只有最后一条记忆的保留:
    她是一位科研学者,正在执行一项名为“阿卡西”的重要项目研究。
    除此之外,过往、羈绊、情感、自我……
    一片空白。
    良久。
    她走回主控屏前,试图从数据中打捞自己。
    屏幕右上角,一条最新的记录標识闪著微光:
    【记忆样本编號:1230-0040|来源:王蔓|状態:已归档】
    日期是......今天?
    12月30日,深夜00点40分。
    王蔓?原来我的名字叫王蔓。
    这应该是她自己刚刚抽取的记忆。
    她伸出手指,试图点开——
    就在指尖触及屏幕的前一瞬,那条记录毫无徵兆地消失了。
    没有痕跡,乾乾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怔住,下意识想去操作恢復程序,手指却悬在键盘上方。
    可......她忘记了。
    她忘了怎么检索,忘了怎么恢復。
    这套她亲手搭建的系统里,她竟然忘记了最基本的操作。
    此刻的她,像一个被扔在现代文明中的原始人一样,只剩一片茫然。
    “叮——”
    电脑右下角,一封新邮件弹出。
    王蔓涣散的视线重新凝聚。
    她移动滑鼠,点开邮件。
    內容简短,只有一行字:
    【恭喜你,王教授。你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完成了阿卡西实验。——托特】
    王蔓看著这封邮件。
    这是匿名为『托特』发来的邮件。
    完成?我.......完成了实验?
    这个疑问刚在她脑中成形,屏幕上的邮件竟仿佛读取了她的思绪。
    自动刷新,浮现出下一行字:
    【是的,你完成了它。】
    【这將是人类文明演进的关键一步。科学史上,会永远留下你的名字。】
    隨后。
    邮件悄然消失,窗口关闭。
    下一秒,电脑主屏幕上——
    关於“阿卡西”的整个资料库开始无声地崩解。
    成千上万条实验记录、样本编號、神经图谱、数据流......逐一消失。
    没有警告,没有备份提示,只有一片不断蔓延的、乾净的空白。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王蔓记忆深处最后的那段记忆,那项必须完成“阿卡西”实验的终极使命,也隨之消失。
    实验室,此刻彻底寂静下来。
    王蔓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窗边。窗外城市灯火流淌,远处星光稀疏。
    她透过窗户,再次望向某个无法被记住的远方。
    ......
    ......
    ......
    肖屿睁开眼时,已置身於记忆档案馆的中央。
    三个巨大的保险柜依旧矗立在馆內中央,如同三座不可解读的纪念碑。
    只是,最左侧那个锈跡斑驳的箱体表面,数字已然更新:
    【-105169......】
    对於这串陌生的数字,肖屿至今毫无头绪。
    但它至少明確了一件事:这绝非倒计时,倒计时总会有终点。
    而无论是负数无限趋近负无穷,还是正数奔向正无穷,都意味著这是一个持续进行、却没有尽头的过程。
    所以,这或许不是警告,只是单纯的某种......计数。
    肖屿没有时间深究,也没兴趣在这玩数独游戏。
    他径直走向绿色的书架区域。
    按照既定的计划,寻找12月27日的绿色档案。
    27日那天他所遗忘的记忆,是那晚与张弛前往的酒吧名字,但后来被他记起。
    所以,27日的红色档案已被自动解封,转移並归纳到了绿色区。
    他开始按照书籍上的日期编號寻找。
    很快,手指触到了那本標註著“1227”的绿色档案。
    他將档案抽出,拇指按在封皮边缘处。
    深吸一口气,翻开。
    绿光顷刻间將他吞没。
    ……
    ......
    12月27日,上午8点整。
    肖屿从床上猛然坐起。
    他第一时间抓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日期確凿无误:12月27日。
    紧接著,他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熟悉的书桌、摊开的卷宗、堆满菸头的菸灰缸、窗帘被拉开一半的弧度、椅子上那件隨意搭著的外套。
    每一个细节,都与他记忆深处那个“27號早晨”的场景严丝合缝地重合。
    与生俱来的、如同標尺般精准的超强记忆力,此刻成了最可靠的校准器。
    他成功了。
    回到了12月27日,这个关键的节点。
    肖屿掀开被子下床,身体立刻传来一阵沉重的疲惫感,像灌了铅。
    他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了几把脸。
    抬起头,镜中的自己,眼窝深陷,血丝密布,胡茬密集。
    按照实际经歷的“物理时间”来计算:
    从25號整夜在警局接受审讯,到与张弛前往深海科技追查线索,再到强行回溯至24號深夜、在別墅与王蔓周旋对峙........
    他的精神早已连续紧绷了超过六十个小时。
    记忆回溯,似乎將这份生理性疲惫,也一併“同步”了过来。
    他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
    今天,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咚咚咚!”
    就在此时,房门被急促地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