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很大,摆放著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
最显眼的是中央一台巨大的设备,形似医疗用的共振仪,旁边连接著成排的计算机。
王蔓独自坐在显示屏幕前,穿著白色实验服。面前的桌上,放著一瓶已开启的红酒,她手中握著酒杯。
“坐。”她没抬眼,声音平平。
肖屿在她对面坐下,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红酒味。
“要来一杯吗,肖律师?”王蔓晃了晃酒杯。
“多谢,不必麻烦了。”肖屿语气直接。
“我们直奔主题吧。”
“主题?”王蔓终於抬眼。
“是想谈加入『阿卡西』项目......”她刻意停顿。
“还是因为张弛?”
肖屿没有迴避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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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个女人,对张弛的死没有流露出丝毫悲伤。之前他只认为王蔓是偏执的科研者,现在却觉得她十分冷血无情。
“身为他的妻子,你真的相信他是自杀?”
他不相信张弛会走上绝路。
在他记忆里,张弛是个底色乐观、大大咧咧的人。即便净身出户,也总带著“大不了重头再来”的洒脱。
他不信这世上有什么事能让张弛选择自杀。
面对质问,王蔓一言不发。
她將酒杯放在金属桌面上,碰出一声轻响。
“肖律师,还记得我们上次谈过的『爱因斯坦结果论』吗?”
肖屿皱眉:
“记得。你认为一切早已註定,连命运和记忆都是被写好的程序。”
“没错。”王蔓靠向椅背,目光落在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上。
“那晚在別墅,我確实是这样说的。”
她声音沉下来:
“但现在......我的看法有些动摇了。我们的记忆或许並非既定,甚至可以被修改。”
空气骤然安静。
肖屿被她的言论说得云里雾里。
这与张弛的死有什么关係?他来这,可不是跟王蔓进行学术討论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眉头皱紧。
“我想说,张弛......”王蔓放下酒杯,缓缓转向他。
“他的记忆被修改了。”
“修改?”肖屿眉头更紧。
“没错,这很难用常理解释,按照我的理解......有人修改了他的认知。”
她一字一句:
“让他『相信』自己应该自杀,让他『相信』立下遗嘱將一切都留给我,然后......张弛执行了这个『相信』。”
“王蔓,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
肖屿根本不相信这套说辞,心里压著火
“你连给张弛最后一点尊重都做不到?”
王蔓没有辩解。
她將桌上那份尸检报告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向其中一行:
“法医检测到张弛体內的药物残留,剂量不足以致死。”
她抬眼看向肖屿:
“但他大脑的海马体,出现了异常的神经重组痕跡。就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强行写入了一套新的『记忆指令』。”
肖屿接过报告,盯著那几行专业描述。
他无法认可,更难以接受。张弛最后的结局,竟被如此荒谬的解释草草定论。
这算什么?阎王的生死簿?还是狗屁造物主理论?
“肖律师。”王蔓看著他,声音很轻。
“我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才是『原本』该有的剧本走向。”
话音落下,肖屿心头一紧。
原本的剧本?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反覆迴响,像某种不祥的预言。
肖屿心里有了猜测,王蔓或许知道什么。
果然,她继续说道:
“按照既定的发展,张弛本应输掉那场官司,但他不会死。而真正会死的人.......是我。”
实验室陷入死寂,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
“而你,肖屿。你是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变量,正是你的出现和干预,把张弛推向了这个偏离轨道的结局。”
话音落下,肖屿没有立刻否认。
关於时间回溯,以及关於原本时间线的发展,王蔓又是如何知道的?
只有一种可能:
王蔓跟他一样,同样保留著对原时间线的记忆。至於原因,此刻无从得知。
“这也是你所谓的结果论?”
“不。”王蔓站起身,缓步走向那台庞大的仪器。
“准確说,是我看到的,在另一个人的记忆里。”
她手掌轻抚冰冷的仪器:
“阿卡西设备的缓存区里,出现了一段记忆样本,凭空出现,之前从未存在过。”
“另一个人的记忆?”肖屿追问。
“是的,我站在『他』的记忆中,看到了整个事件的发展。”她停顿了一瞬,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也看到了自己......在別墅中死去。”
肖屿的思维骤然凝固。
陈擎当初的敘述清晰浮现:
王蔓是死於枪击,而现场勘查却未找到凶器,因此案件被定性为他杀。
由此这才推断,案发时现场另有其人。
而此刻王蔓口中的“另一个人”,这段记忆的主人......
正是杀死她的凶手,那把消失的枪的持有者。
答案即將浮出水面,肖屿连声追问:
“是谁杀了你?”
“我不清楚。”王蔓摇头,眼中茫然。
“在记忆里,记忆主人的脸是模糊不清的。”
她紧接著补充道:
“我站在第三人称视角里:看到他拿枪离开別墅后,並没有立刻远离。他站在外面,低头盯著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他在看什么?”
“我没能看清,那段记忆就在那里......戛然而止。”
“那段记忆呢?”肖屿继续追问。
或许一切故事的答案,都在这段凭空出现的记忆里。
“消失了。”
王蔓的声音沉下去,肖屿的心也隨之沉入谷底。
“它只出现了不到三分钟,就彻底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可恢復的痕跡。它的出现,仿佛只是为了......通知我。”
她神情黯淡。
“通知我这个『王蔓』最后的结局。”
线索再次中断。又是这种熟悉的、抹除一切痕跡的方式。
驀然。
王蔓想起什么:
“不过,在它消失之前,我注意到了那段记忆样本的编號。它生成的时间標记,是12月27號的下午6点。”
她回忆道:
“这很奇怪。设备的操作权限只有我,可我清楚地记得,27號那天没有进行过任何实验。”
12月27號?
肖屿快速回想。在新的时间线里,他改变歷史后醒来已是12月28號。
儘管对那几天的具体经歷记忆模糊,但那终究是属於他“自己”的时间,与他人无关。
而王蔓作为关键当事人,明確表示27號当天无人接触过设备。
所以,有没有可能——
这段记忆並非来自眼下这条时间线。
而是源自於,最初的那条时间线!
王蔓站起身。
“肖律师,”
她望向他,眼中不再是往日那种科研者的偏执,而是从未有的恳求。
“如果你真的能做到,可以改变结局——”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是在交付最后的重託:
“我希望你能让张弛,回到他原本该有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