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屿抬头,一眼认出了来人。
黑色的长捲髮,精致的五官,一身质感高级的黑色大衣,衬得肤色更白,气质清冷。
在原本的时间线上,他与沈熙见过两次:一次是因为那位孕妇,另一次是在饭局上。
可在这条新的时间线里,他们理应素未谋面。
“您是......?”肖屿佯装不知。
“昨晚路过酒吧街,看你醉倒在路边,就帮你叫了救护车。”沈熙语气平淡。
“酒量不好就別喝了。沈城冬天的晚上,会冻死人的。”
原来昨晚那位“好心人”是她。
“是你救了我。谢谢。”肖屿诚恳道谢。
“不用客气。”沈熙点头。
“换作別人,应该也会这么做。”
她说完便转身,走出两步,又侧过脸:
“对了,我姓沈。是这家医院的股东,之后身体不適需要复诊,可以找我,能帮你省去一些排队和预约的流程。”
望著沈熙离开的背影,肖屿瞭然。
无论是上次帮助孕妇,还是这次出手相助,她身上总有一种乾脆利落的善意。儘管方式直接,性格有些强势。
肖屿走出医院大门,在冷风里点了支烟,隨后掏出手机。
屏幕里大多是律所的未接来电和工作简讯。
他划开微信,找到张弛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约酒的时间,从昨晚散场到现在,张弛就一直没联繫他。
也许喝多了还在睡,也许在忙公司的事。
肖屿也懒得管,抬手拦了辆计程车,准备回家。
......
......
......
夜幕渐渐落下。
回到家,他彻底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疲惫与残余的酒气。
躺在床上,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
“叮——”
一条新闻推送突然弹了出来,標题刺眼:
【突发:知名企业家疑因债务压力,於家中服药自杀身亡】
肖屿眉头一皱,本想划掉,手指却顿住了。
心臟莫名一紧。
在好奇心的促使下,他还是点了进去。
报导內容如下:
“昨日晚间,我市知名企业『深海科技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张某,於家中死亡。经警方现场初步勘查及法医检验,死者服用大量头孢类抗生素並饮酒后引发中毒致死,现场留有遗书,目前已排除他杀嫌疑,初步定性为自杀。”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狠狠凿进肖屿的脑中。
张弛?
自杀?
“这怎么可能......”
他立刻切换到拨號界面,按下张弛的號码。
无人接听,只有忙音响起。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不死心,凭著记忆拨通深海科技前台的电话。
然后拨了过去。
“嘟嘟——”
电话接通。
“您好,深海科技。”
“您好,麻烦帮我找下张弛,张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抱歉,张总他昨天......不幸去世了。请问您是哪位?”
肖屿一言不发,直接掛断了电话。
耳边嗡嗡作响,血液直衝头顶。
昨晚还和他勾肩搭背、畅想利用能力发財致富、甚至想改变过去拯救父亲的张弛——
今天就这么...毫无徵兆地死了?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缓过神,屏幕又弹出一条推送:
【深海科技公告:鑑於原公司法人张弛先生於昨日不幸逝世,为保障公司持续稳定运营,依据张弛先生生前遗嘱,其名下全部公司股权及相关权益,已由指定继承人王蔓女士合法继承】
肖屿盯著屏幕,瞳孔逐渐聚焦。
王蔓?
深海科技的指定继承人......是王蔓?
他放下手机,屏幕映著他僵住的脸。
在最初的时间线里,张弛败诉,净身出户,股权最终落入王蔓之手。
而在这个新时间线里,因为他的干预,张弛贏得了官司,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现在,张弛『自杀』,王蔓却又凭藉一纸遗嘱,再次坐回了那个掌控全局的位置。
他所有的努力和改变,被拖回了既定的轨道。
肖屿深吸一口气,滑动屏幕,拨通了王蔓的號码。
“嘟嘟——”
电话很快被接通。
“王教授,我想和您见一面。”他调整情绪。
“关於上次您提到的邀请。让我加入『阿卡西』,作为观察样本。那个提议,现在还作数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抱歉,已经不需要了。”王蔓的声音冷淡。
肖屿一怔:
“不需要了?”
根据前几次接触,他对王蔓也算是有了基本了解。她在科研上近乎偏执,绝不可能这样轻易放弃一个主动提出的研究意向。
听筒里又是一段沉默。
“不过,肖律师......”王蔓再次开口。
“我想......我们確实应该见一面。我在深海科技的实验室,你可以现在就过来找我。”
“嘟——嘟——”
电话被掛断。
......
......
深夜的街道空旷而安静。
计程车载著他,驶向深海科技的方向。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除了確认地址外,再无多话。
肖屿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景,耳边却反覆响起张弛最后那句话:
“帮帮我父亲,改变那个结局。”
心沉沉地往下坠。
他与张弛认识的时间其实很短,算起来可能连一周都不到。
可那份莫名的信任却沉甸甸的。无论是在第一条时间线上张弛將人生赌在肖屿身上,与他合作;还是昨晚在酒吧里,张弛最后投向他的那个眼神。
他都记得。
他不相信张弛会选择自杀。
“到了。”车停了。
肖屿付钱下车,抬头望去。
深海科技的大楼立在夜色之中。
与上次白天来时不同,此刻整栋大楼几乎完全黑暗,只有四楼的几扇窗户,还透出光亮。
他记著,四楼是研发实验室,也是电话中跟王蔓碰面的地方。
夜风凛冽,吹得大衣猎猎作响。
肖屿朝大楼走去,大堂前台空无一人,他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最终停在了“4”。
电梯门滑开。
四楼的走廊同样安静,只有远处实验室的门缝下漏出一线光。
肖屿走到门前,门虚掩著。
还未推门,便听见里面传来玻璃杯磕碰的脆响。
他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叩、叩。”
短暂的沉寂后,王蔓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进来吧,肖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