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给你介绍下。”张弛侧过身,郑重介绍道:
“这位是墨提斯资本的cto——纪星,纪教授。”
肖屿立刻迎向纪星那温和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纪教授,您好。我叫肖屿。”
纪星伸手回应,语气亲切:“肖律师,幸会。”
张弛打著哈哈率先入座。圆桌不大,三人保持著得体的交流距离。
纪星旁边还有一张空椅,显然还有位客人未到。
“肖律师是沈城本地人?”纪星閒聊开口,视线一直停留在肖屿脸上。
“总觉得肖律师有些面熟......”
“嗯,算半个沈城人吧,”肖屿答道。
“毕业后才来这儿工作定居。”
“原来如此......”纪星推了推眼镜,目光仍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肖律师长得...很像我早年认识的一位朋友。看你这沉稳的气度,冒昧问下,肖律师,今年有四十了?”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与肖屿明显年轻的外表並不相符。
肖屿一愣,隨即笑著摆手:
“纪教授怕是认错人了,我今年才28岁,还没到30。”
“28......”纪星喃喃,眼神恍惚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
“是我唐突了,实在抱歉,看来是我老眼昏花了。”
“我老弟长得比较有眼缘,让人看著就亲切!”张弛適时举杯。
“来,喝酒!”
酒过三巡后。
张弛放下酒杯,神色黯淡下来:
“纪教授,还请您完成阿卡西的科研研究,毕竟这是我老婆生前......”
说到这,他有些说不下去。
“张总放心。”纪星真挚地回应。
“我一定会认真对待王教授的心血。这不仅是一项研究,更是她学术生命的延续。”
“害,公司都卖给你们了,就別叫张总......”张弛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以后就叫我小张吧。”
气氛略显沉闷。
肖屿適时开口,打破尷尬:
“纪教授学识渊博,不知目前主要专注於哪个研究方向?”
“哦,我本是物理学出身,痴迷於基础理论。后来顺应环境趋势,转到了人工智慧领域。”纪星坦诚道。
“不过,说到底......我就是个搞科研的。项目运营和决策,还得看领导的意思。”
领导?
肖屿扫了眼空余座位。
看来,今晚未到的那位,才是墨提斯资本真正的话事人。
“吱呀——”
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黑色风衣,利落捲髮,正是傍晚那位奔驰女车主。
她脸上带著匆忙与烦躁,人还没进来,话先到了:
“抱歉,纪叔,张总,我来晚了。路上遇到点状况,还遇到个下头......”
女子目光与肖屿相撞。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男。”
屋內安静了一秒。
纪星连忙起身打圆场:
“来来,沈熙,正说到你。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张总的朋友,肖律师。”
“肖屿吗?”沈熙打断他。
“我知道。”
“哟,牛逼啊老弟!”张弛眼睛一亮,伸手懟了懟肖屿。
“还得是你们干律师的,人面儿广。”
沈熙入座,微妙的尷尬被张弛的哈哈声揭过。
纪星將话题带回,看向肖屿:
“刚才说到哪了,肖律师似乎对理论也很感兴趣?”
“確实很嚮往,”肖屿点点头。
“尤其是一些前沿的边界概念。”
“那你算是问对人了。”沈熙很自然地接过话,语气里带著对长辈的推崇。
“纪叔最早就是以理论物理领域的突破性论文,在国內学术界崭露头角的。”
纪星谦和地摆摆手,看向肖屿。
“肖律师不妨说说看,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探討。”
肖屿沉吟片刻,最终借著机会开口。
问题直指核心。
“纪教授,以人类现有的科技水平,是否有可能......通过梦境,在某种意义上触及平行宇宙的概念?”
肖屿的这个问题,既指向他自身回溯的诡异体验,也暗合了关於“记忆档案馆”可能连接更多维度的猜想。
纪星闻言,沉思片刻。
“以目前的科研水平,这还难以实现,近乎天方夜谭。况且......这在整个物理学界一直是富有爭议的。”
他神色凝重,隨后补充道:
“通过平行宇宙的概念回到过去或未来,这会导致一系列因果上的连锁反应,其后果是难以控制的。”
肖屿想起了那条著名的“祖父悖论”。
回到过去杀了年轻的祖父,你就不会出生,可你没出生又怎么回去杀祖父呢。
“纪教授,平行宇宙真的会引发蝴蝶效应吗?”肖屿注视著纪星,说出了王蔓的那套观点。
“有没有可能,存在某种更高级別的文明进行修正,无论过程怎么更改,结果却不变?”
“肖律师,你这种观点很有趣。”纪星笑了笑。
“你是想说,我是个埋头观察饲料规律的『火鸡科学家』,而你自己......则是个预感到了什么的『火鸡律师』?”
纪星摇摇头,语气带著学者特有的篤定:
“我並不相信所谓的『农场主假设』。如果歷史能够被更改,哪怕只是一个最微末的细节,都必然引发蝴蝶效应,最终改变事物的发展结果。”
哪怕只是一个最微末的细节,一旦改变,结果就必然不同。
这是逻辑的必然。
肖屿沉默了。
“什么火鸡?”张弛突然从桌上撑起来,醉眼惺忪。
“叫饭店来盘火鸡肉???”
......
晚宴结束。
张弛大醉,肖屿架著他,將他塞进计程车后座。
沈熙也喝了酒,但神態还算清醒,目光清明。她叫了代驾,顺便將纪星也送上了车。
临上车前,她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肖屿:
“需要顺路送你一程吗?”
“不了,我打车就好。”肖屿礼貌回绝。
沈熙没再多说,微微点头,便上车离开。
肖屿站在原地,看著车影消失的方向。
沈熙给他的印象算不上差。晚饭时的再次接触,让他看出她言谈有度,处事果决,身上也带著一种责任感。
但肖屿对她,却很难生出半分亲近之意。
或许是因为两人所处的社会地位不同。沈熙似乎总是站在某种高处,对自己的判断確信无疑,並习惯让別人顺从。
......
肖屿回到家,已至深夜。
肖屿洗漱完毕,躺上床,却毫无睡意。
纪星的话在他脑中回放:
“哪怕只是一个最微末的细节,都会引发蝴蝶效应,彻底改变事物原本的走向。”
仔细想想。
自从捲入这桩谋杀案,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追查凶手、洗清嫌疑上。
自己一直以来的方向是否错了?
如果...
直接从事件的起点著手,是不是之后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如果王蔓没有死,工作没有丟,自己也不会捲入案件之中。
可......事情的起点又在哪里?
肖屿再次想起王蔓与他的谈话。
【上帝不掷骰子,一切是安排好的。】
由此可以看出,她是个坚定的唯心主义者,也是彻底的造物主信徒。
甚至她在24號晚上就確信,25號的庭审,肖屿一定会帮她胜诉。
所以......
倘若那场庭审的结果被改变:
庭审上自己没有异常的举动。
王蔓败诉。
张弛胜诉。
蝴蝶的翅膀是否会从那一刻开始扇动,从而改变王蔓的结局?
是否一切,就真的会走向另一个结局?
想到这里,肖屿不再犹豫。
他抬手按灭檯灯,酝酿睡意,逐渐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