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屿走到卫生间,用凉水狠狠搓了把脸,冰凉的水打在脸上,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头,镜中的自己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茬有些凌乱。
连续几天发生的事,已经透支了他的精力,精神状態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拉开窗帘,晨光刺眼。
他走到沙发前,刚想坐下理理头绪......
“叮咚——”
门铃响了。
这个时间?物业?快递?还是......
他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开门,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是一张熟悉的脸,穿著便服,但身姿笔挺。
他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把手。
门被推开......
“陈警官......?”
“看来你这几天休息得不是很好。”
陈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淡。
“怎么,该不会让我一直站在外面吧?天冷。”
“请进,请进。”
肖屿侧身让开,隨后快步走向床边,顺手將凌乱的被子草草叠起。
“抱歉,不知道您要来,家里有点乱,您隨便坐。”
陈擎走进来,没有立刻坐下。
他的视线扫过房间,落在书桌上摊开的卷宗、床头柜上亮著屏的手机、堆满菸蒂的菸灰缸。
“男人嘛。”他在沙发边坐下,从大衣內袋取出笔记本。
“我自己家也差不多。”
肖屿把水杯推到他面前,在对面坐下。
“別紧张,就是路过顺道来看看,顺便想问问你......”陈擎拔开笔帽。
“关於24號晚上,你的记忆恢復了没有?”
“你还是想问,那晚王蔓到底和我谈了什么?”
“没错。”
肖屿没有著急回答,他沉默了几秒。
正如他所料,王蔓的案子若迟迟没有进展,警方必然会將重心转移到关联人身上。
而他,一个记忆存疑、在场证明薄弱的对方律师,正好站在焦点的正中央。
可眼下,他拿不出任何实质性证据洗脱嫌疑。
如果全盘托出別墅里的对话,就等於向陈擎承认自己恢復了记忆。
更糟的是,会让对方认为他之前在警局有意隱瞒。
权衡只用了三秒。
肖屿最终摇了摇头:“抱歉,陈警官。”
陈擎笔尖顿了顿,扣回笔帽,不开心全写在了脸上。
“没事,可以理解。”他將笔记本收回口袋。
“心理性失忆的症状,確实不容易恢復。”
“抱歉,”肖屿语气诚恳,“如果想起任何细节,我会第一时间联繫您。”
他稍作停顿,自然地接上:
“对了,陈警官,王蔓......確实是他杀吗?凶手图財?”
“嗯,基本確定是他杀。”陈擎看向他。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想多了解一点细节。”肖屿靠回沙发背,语气隨意。
“医生说適当的外界刺激,有时候能帮助触发记忆。”
陈擎看了他两秒,轻笑了一声。
“你倒是很懂侦查心理学。”
他顿了顿。
“死因是枪击,但......”陈擎斟酌著措辞。
“凶手应该不是为財。现场茶几上放著二十万现金,分文未动。不过...凶器不见了。”
话音落下,屋內氛围严肃起来。
“......所以我们倾向认为是他杀,当时有第二个人在场。”
肖屿试探问道。
“那......现场有没有发现一本纸质的书?或者说,笔记?”
“纸皮书?”陈擎声音上扬,注视著他。
“什么样的纸皮书?”
肖屿迎著他的视线,挠挠头,用手指比了个宽度。
“我也说不太清具体......就是一种感觉,皮质封面,大概这么厚。刚才听您提到现场,忽然闪出来这个画面。所以问问,说不定对案子有帮助。”
陈擎沉默了两三秒。
“没有。”他再次开口:“现场勘察记录里,没有任何书籍类物品。”
他把“记忆”两个字,念得有些慢:
“你確定这是『记忆』里的画面?”
肖屿揉了揉眼。
“可能只是错觉吧,有时候混乱的记忆会拼接出一些不存在的细节。”
陈擎没再深入。
他抬手看了眼表,眉头微微一皱,隨即站起身,整理了下大衣。
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像是临时想起什么:
“对了,我认识一个心理科的专家,在沈城医院。她对记忆障碍和创伤性失忆很有研究,你可以去看看,说不定有帮助。”
他掏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
“电话和姓名我发你简讯了。去了可以提我,我经常掛她的號,跟李主任也算老熟人了。”
话说到一半,陈擎眼神停顿,又补充了一句。
“哦,干我们这行,压力大失眠是常事,有时候整宿睡不著......”
话音落下,陈擎拉开门。
“走了。”
门轻轻掩上。
......
肖屿重新坐回沙发上,点上一根烟,这才放鬆地喘了口气。
烟雾繚绕,他拿笔写下陈擎带来的线索。
1、凶手,很可能就是那个给他发送匿名简讯的人。
2、二十万没动,那杀死王蔓的目的是什么?那本记录记忆的......纸皮书?
他看著第一条线索,沉思片刻。
一个念头突然跳了出来。
他立刻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指尖快速划过简讯记录。
既然匿名简讯出自凶手,那么锁定简讯来源,就等於找到了凶手。
问题就可以如此简洁直接地解决。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反覆滑动、翻找。
然而。
没有。
如同这座城市莫名消失的监控记录——
那条写著【监控將在凌晨消失,她的死亡也无可避免。】的简讯......
消失了。
他盯著空荡荡的简讯记录,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词:曼德拉效应。
很多人明明记得曼德拉在80年代死於狱中,记得电视里播过葬礼,可实际上他活到了2013年。
那些记忆从哪来的?没人说得清。
那这条简讯呢?是他真的收到过,还是他的大脑自己编织出来的证据记忆?
线索,就此中断。
......
肖屿静默片刻,把注意力转向第二条。
如果陈擎所言属实,现金未动,纸皮书却消失了。
那么,纸皮书上究竟记载了什么?
王蔓所保存的记忆,又是什么?
肖屿回想起那晚在別墅里与王蔓的对话。按照她的说法,纸皮书只是机器提取的纸质备份。
那就意味著,原始的记忆数据,应该还保存在深海科技的实验室里。
肖屿將菸头捻灭在菸灰缸中。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指尖悬在通讯录上方,准备拨通张弛的號码——
然后停住了。
关於张弛的號码......记不起来了。
一股熟悉、轻微的刺痛传入大脑。
他眉头紧锁,看向手机屏幕上的日期:
【2025年12月27日】
“呵......”肖屿低笑一声。
“看来27號遗忘的,是张弛的联繫方式。”
他放下手机,转身走向书桌。
在案件卷宗和材料里快速翻找,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几分钟后,手指停在一份婚姻诉讼案的封面上。
委託人联繫方式一栏,清晰地写著:
张弛:134xxxxxxxx
肖屿迅速拨通號码。
嘟——嘟——
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