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教授,您未免也太抬举我了。”肖屿笑了笑,自嘲道。
“我只是个律师,没有专业学术背景,充其量也只是个科学爱好者。”
“我想知道,我能在您的项目里起到什么作用?”
“你说的没错。”王蔓没有否定。
“但肖律,你身上有比专业背景更值得探究的特质。”
她稍作停顿,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在明理事务所接手的那些案子,我略有耳闻......靠比对字跡的细微差异、纸张上残留的气味...逆转了不少官司。”
“准確说,你的感官与神经系统的运作模式,或许能为我的研究提供一个......独特的观测样本。”
王蔓看著肖屿,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类,更像在看一件稀有实验样本。
“你调查过我?”肖屿带著质问。
“怎么会,”王蔓笑容依旧。
“从某种意义上说,今晚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作为张弛的代理律师,我提前了解一下对手,不是很合理么?”
肖屿似乎明白了王蔓此次邀他前来的意图。
“所以,你的本意並非邀请我加入,而是想让我成为项目的观察对象,或者说『小白鼠』?”
王蔓没有承认,也未否认。
“如果你对目前的条件不满意,我们可以继续谈谈——”
“不必了。”肖屿直接打断,站起身。
“若没有其他事,我先告辞了。庭审前夜私下会见原告,已经够敏感了。”
肖屿转身离开,没有再看箱子里的钞票,也没给王蔓再次开口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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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此刻......
墙壁上的掛钟定格在了某个时刻。
【23:57:58......】
屋內,王蔓依旧坐在原处。
目光缓缓落回茶几上敞开的手提箱上。
......
別墅外,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
肖屿没有立刻离开。
他转身走到角落处的吸菸区,摸出烟盒,低头点燃。
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方才那场对话还在脑中回放。
王蔓的语气、神態、那些关於“决定论”与“小白鼠”的论述。
张弛没有说谎,她那种偏执的探索欲,確实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
她甚至癲狂到,想把一个活人的大脑和记忆,当成可观测、剖析的样本。
把我当猴子吗?
肖屿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在资本的视角里,金钱足以將人与猴子划等號。
而且他確信,只要当时稍一点头,无论开价二十万、五十万还是百万,王蔓都会毫不犹豫地同意。
那对她而言,只是资源置换中的一个数字。
可对大多数人而言,却是一个无法拒绝的天文数字。
肖屿並不后悔拒绝成为“猴子”,但这次对话完全被对方主导。
来之前反覆推敲的问题,一个都没能问出口。
不够冷静!
不过至少,今晚並非全无收穫。
他至少弄清了王蔓深夜见他的真正目的:
並非为了贿赂明日的庭审,而是为了那个名为【阿卡西】的实验项目。
“嗡嗡——”
手机震动,打断了肖屿的思考。
肖屿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简讯挤了进来。
发送时间:【2025年12月24日,23:59。】
呼吸瞬间凝滯。
这个时间点......他太熟悉了。
肖屿仿佛已猜到了简讯內容,拇指悬停,又落下。
他点开,內容依旧只有一行:
【监控將在凌晨消失,她的死亡也无可避免。】
冬夜的冷风刺骨,寒意从指尖窜上脊背。
肖屿恢復了12月25日遗失的记忆。
原来,就是现在。
他正站在那条简讯诞生的原点。
“肖律师,请等一下。”呼唤声將他拽回现实。
他抬起头,王蔓竟追了出来。
红色睡裙外匆忙裹了件白色棉衣,她手里紧紧握著一本纸皮书,快步走近。
“王女士,我想我刚才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肖屿的声音带著未散的寒意。
“肖律师,对於刚才的......沟通方式,我承认有些激进。”
王蔓上前一步,將手中的纸皮书递过。
“不过,在你再次做出决定前,请你先看看这个。”
肖屿接过纸皮书,指尖触碰,皮质手感类似经过处理的牛皮纸。
“这是什么?”
“我的记忆。”
王蔓声音在抖,不是寒冷所致,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兴奋。
“准確地说,是我用设备提取並转化后的纸质记忆备份。”
她看著肖屿,狂热道:
“项目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它已经能做到调取、並记录人类的神经情绪。你看完就会明白......这不仅仅是记录,这將是生物工程与认知科学史上真正的里程碑!”
肖屿看著眼前这个女人,能清晰感受到王蔓身体里溢出来的狂热。
他甚至觉得,就算她此刻脱掉棉衣站在雪地里,也不会感到寒冷。
肖屿接过那纸皮书,迎著王蔓那渴望的眼神。
他深呼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荒谬感。
拇指抵住书页边缘,即將掀开——
“鐺——”
別墅內那座老掛钟的钟摆声,穿透门墙,沉重地撞进夜色。
【00:00:00】
时间归零。
12月24日,这一天结束了。
......
......
......
肖屿从床上猛地弹起,大口喘著气。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打在他的脸上,有些刺眼。
他转过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漆黑。
他伸出手,按下侧键。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清晰:
【12月27日,上午8点......】
肖屿盯著手机屏幕。
房间內一片死寂,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勉强平静下来。
日期,又是日期!
一夜之间,他仿佛被拋入了三个截然不同的时空切片:
1、首先是那个绿与红光怪陆离、诡异的【记忆档案馆】。这无疑是梦境或某种潜意识空间,它违背物理法则。
2、“12月24日”夜晚,与王蔓在別墅中的对话。温度、对话、五感、甚至那本“纸皮书”的纹理触感都真实得可怕。
3、最后,他现在身处的“12月27日”清晨,阳光真实,房间熟悉,手机日期定格於此。
12月24日...12月27日......
到底哪一段是梦,哪一段又是现实世界?
他忽然想起心理学中那个著名的概念——“海马效应”。
当大脑处理异常的遭遇时,海马体会將记忆错误地归档,扔进错误的时间线,导致人產生强烈错觉。
通俗点来讲,就是把【现在正在发生的事】,错误地归类为【好像以前发生过的事】,让你產生一种强烈的错觉。
这个解释,听上去能说得通。
肖屿盯著天花板,那么......
究竟是身在24號的自己,在梦中预演了27號的未来?
还是身在27號的自己,此刻正回溯著24號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