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西项目?”肖屿低声重复。
“具体的原理我也不清楚,我这种高中都没念完的人,哪搞得懂这帮知识分子的事。”
张弛重新拿起茶杯,並回忆道:
“我只听她反覆提过几句,大概是通过某种技术手段,刪除人类痛苦的记忆,还有......附著在记忆上的情感。”
“按她的说法,就是让人只保留美好的记忆。”
他抿了口茶,好奇地看向肖屿。
“听起来跟科幻电影似的,这帮搞科研的,就爱琢磨这些虚头巴脑的。”
“还好,也不难理解。”肖屿平静回答。
“科研的本质,不正是把科幻的猜想......转换为现实吗?”
“哟?”张弛挑眉。
“看不出来,老弟你还是个科学爱好者!”
肖屿微微点头。
他虽不是搞科研出身,但从小就对科幻题材著迷。
那些读过的科幻小说、看过的电影,所有文字、画面与对白,都被他过目不忘的能力刻在脑海里。
久而久之,那些虚构的设定、超前的概念,在他脑中反覆上演。
科幻与现实的边界,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记忆重播中,变得模糊难辨了。
“所以你们的分歧在於?”肖屿將话题拉回。
“还能是什么?实验长期处在研发阶段,后期的资金运转越来越吃力。”
张弛揉了揉脸,有些疲惫。
“我劝过她暂停实验,或者至少收缩规模......但她拒绝了。”
张弛继续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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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她私下接触了其他公司,想通过出售『深海科技』的股份,来换取继续研究的资金。”
“听起来,她在这件事上有些......偏执。”肖屿斟酌著用词。
“你说得没错。”张弛扯了扯嘴角。
“她甚至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虽然这项目也是我父亲的遗愿,但公司毕竟是我半辈子的心血。”
肖屿沉默地听著,脑內勾勒出关键词。
偏执的学者,
巨额的资金消耗,
公司控制权的爭夺,
王蔓的死亡。
所有关键词,仿佛都被那个名为“阿卡西”的项目所串联著。
“张哥,”肖屿语气慎重。
“能带我看看......关於【阿卡西】项目的实验室,或者相关资料吗?”
张弛看著他,刚要开口——
“咚咚。”
敲门声响起。
一位身著黑色套裙的年轻女助理推门进来,声音清晰:
“董事长,收购方的人到了,在楼下会议室。是关於股份转让的初步洽谈。”
张弛眼神恍惚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差点忘了这茬,”他转向肖屿,略带歉意。
“老弟,今天怕是不凑巧了。下次吧,我让助理送你......”
“別麻烦了。”肖屿站起身,礼貌道。
“我自己下去就行,你先忙正事。”
张弛点点头,没再客套。
他目光扫过茶几,隨即伸手拿起块尚未拆封的茶饼,很自然地塞到肖屿手里。
“拿块尝尝。”他语气隨意。
“別老喝那些瓶瓶罐罐的饮料,没营养。这茶不错,养养神。”
肖屿不再推辞,接过道谢。
走出公司大楼时,夜色已浓。
肖屿深深吸了一口冬夜清冷的空气,和张弛之间的敌意暂时缓和,这让他肩头的压力卸去少许。
至少今晚,他能回家睡个好觉了。
——距离上一次合眼,已经快四十八个小时了。
......
晚上。
洗漱完毕,肖屿看了眼手机:
【12月26日,21:00......】
王蔓死后的第二天。
他关灯躺下,试图酝酿睡意,紧绷的神经却迟迟无法鬆弛。
是谁杀了王蔓?动机到底是什么?
另外,为什么12月25日监控记录会消失?
还有,24日那晚他与王蔓又谈了什么?
肖屿脑子里一堆问號,却没有答案。
他开始回忆,陈擎提供的那段监控视频:
他於【2025年12月24日 23:33】走进了王蔓的別墅,
又在【 23:57】独自离开。
还有一些琐碎的记忆:
一个黑色的手提箱、老式掛钟的滴答声、皮质纸张的触感。
就是这些,也只有这些。
可是,在这二十多分钟时间里,他与王蔓究竟都谈了什么?
肖屿试图回忆......渐渐入睡。
意识不断下沉,最终落入一片虚无。
......
......
......
梦境中,无数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密集的档案册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整个空间被两股红绿色的光芒分割出界限:
左侧,书架散发著一种幽绿色萤光,光线均匀地包裹著每一册书脊。
右侧,则是截然不同的暗红色光泽,格外刺眼。
肖屿站在入口,仰头望去——
五个发光的字悬於上空:【记忆档案馆】
我这是在哪?梦境吗?
可是梦境怎么会如此清晰,红绿色彩十分饱和。
通常的梦,不该是只有黑白两种顏色,模糊不清的吗?
他走向泛著绿光的区域,停在一处书架前。
书架上排列著无数档案卷宗,每一卷的脊背上都標註著日期与时间。
他隨手抽出一卷。
【2017年6月7日】
——这是他第二次高考的日子。
翻开卷宗,里面的內容记录十分细致,像一本由上帝视角写成的日记:
【2017年6月7日,上午7:03】
天气:晴,东南风2级,气温28c。
场景:彩霞街早点摊,你买了豆浆和油条。摊主找零时,硬幣边缘有处微小缺损。
听觉:隔壁桌两位老人谈论子女高考,其中一人咳嗽了三次。
【下午14:15 -考场外】
视觉:前方穿红色t恤的考生裤脚沾了泥点。
听觉:蝉鸣。准確说,是十七秒为一个循环的鸣叫,共重复了四十三次。
嗅觉:淡淡的粉笔灰味。
......
每一个细节,都与记忆严丝合缝。
他定了定神,將档案放回原处。
目光不由自主投向另一侧,那片暗红色的区域。
走近,扫过一排排红色档案。
与绿色区域的格局相同,可是......
其中一份卷宗却截住了他的视线:
它与其余档案不同,红光中夹杂著一丝绿光,微微闪烁。
他目光落向书的脊背:
【2025年12月24日,23:00】
12月24日......
晚上11点?
正是他前往王蔓家,记忆彻底空白的那个夜晚。
如果与绿色档案相同,这里面应当记载著他遗忘的一切。
也许,答案就在这里。
肖屿伸手,將那本標註【12月24日】的档案抽出。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抵住卷宗边缘——
档案被翻开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红光从纸页缝隙中迸射而出。
瞬间吞没了他的视线——
......
......
“......嘶!”
肖屿猛地从书桌上弹起身子,倒吸一口凉气。
冷汗几乎在瞬间从额角、后背渗出,浸湿了衬衫。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
是自己的臥室,昏暗、安静,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嗡——嗡——”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一个陌生的號码。
肖屿定了定神,拿起手机,按下接听。
“肖律师,”听筒里传来一道平静的女声。
“我想......我们应该见上一面,我在翠湖庄园a区7栋等你。”
翠湖庄园?a区7栋?
他记得这个位置,新闻中提及过,那是王蔓的別墅。
案发后,现场早该被警方封锁了。
“你是......?”肖屿试探著问。
“我是王蔓。”
电话掛断,忙音迴荡。
肖屿握著手机,僵在原地。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著那件出庭时的灰色西装。
再看向书桌,上麵摊满了张弛与王蔓的离婚诉讼材料。
等等。
我......不是应该在床上睡觉吗?
他抓起手机,点亮屏幕。
刺眼的白光映出锁屏界面,正中央显示著:
【2025年12月24日,23: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