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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天吶!这简直就是我。
    提米·斯科特像一滩烂泥瘫坐在两个装满爆弹枪零件的木板箱之间。
    他那身由福格瑞姆亲手缝製的深紫色长袍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刚从碎纸机里捞出来的艺术品,领口的黑宝石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显得灰头土脸,袖口处还沾著一大片安格隆发泄时喷溅出来的、带有铁锈味的汗渍。
    提米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尤其是腰椎,搬运费鲁斯那个“战术解压球”简直是对他这种凡人身体的公开处刑。
    “(这辈子再也不想搞什么原体心理諮询了……)”提米颤抖著手,从长袍那宽大的、几乎能塞进一只小狗的口袋里摸出了那块非法改装的数据板。
    屏幕的萤光映照在他那张写满了疲惫和生无可恋的脸上。他下意识地划开了那个名为【大远征相亲相爱一家人(划掉)战略討论群】的加密频道。
    本以为这个点儿大佬们都该去睡觉或者去砍人了,结果屏幕上跳动的消息频率快得让提米怀疑这些原体是不是都偷偷给自己安装了超频处理器。
    消息的源头是科拉克斯。这位平时沉默得像是一团影子的暗影之主,竟然在群里上传了一个体积巨大的文档,標题极其文艺且令人牙酸——《影之呼啸:关於荒原、铁锁与永恆孤独的敘事长诗》。
    提米眼皮一跳,点开了预览。这剧情……简直就是星际哥特版的《呼啸山庄》。
    书中描写了一个生长在荒凉矿业行星上的孤儿,他拥有惊人的天赋却始终得不到养父的认可,他亲手为心爱的女人建造了一座永恆的钢铁要塞,结果那个女人却转头嫁给了一个只会吟诗作对的贵族(提米强烈怀疑那个贵族的原型是福格瑞姆)。
    於是孤儿黑化了,他用余生去摧毁每一个试图靠近那座要塞的人,最终在冰冷的机械风暴中孤独地死去。
    群里沉默了足足三分钟,然后,一个最让提米意外的人冒泡了。
    铁血逻辑与完美围墙(佩图拉博): “(长文回復)科拉克斯,我收回之前对你『只会躲在阴影里偷袭』的偏见。这一章关於主角在暴风雪中计算要塞受力结构的心理描写……简直是神来之笔。那种被所有人误解,明明付出了最多却被视为理所当然的痛苦,那种明明建造了世界却被世界拋弃的逻辑死循环……天吶!这简直就是我!这就是我每天睁开眼看到的现实!”
    提米看著屏幕,几乎能想像到佩图拉博此时正一边疯狂敲击键盘,一边因为找到了“灵魂伴侣”而猛锤实验室的桌子。
    灵能是强者最有力的武器(马格努斯): “@铁血逻辑与完美围墙 佩蒂,求你了,別在那儿自我感动了。科拉克斯写的是悲剧文学,不是你的自传。而且,书中主角那种『你不夸我我就要把全世界都拆了』的拧巴性格,確实和你一模一样。逻辑上来说,这叫『补偿性自恋人格障碍』,建议你少看这种致郁文学,多去晒晒太阳(虽然你那儿也没太阳)。”
    铁血逻辑与完美围墙: “马格努斯!你这只躲在书堆里的独眼红伶!你懂什么叫『结构性孤独』吗?你懂那种每一块砖石都在嘲笑你的努力却无法被理解的绝望吗?科拉克斯捕捉到了这种精髓,这种钢铁在冰点以下產生的脆性断裂感!”
    影之主(科拉克斯): “……其实,我只是想表达一下亚空间波动对人类情感的负面投射。”
    铁血逻辑与完美围墙: “不!你不用解释!伟大的作品往往超越作者本身的初衷!那个主角,他最后拆掉自己亲手建造的堡垒时,那种『既然得不到,那就彻底毁灭』的决绝,简直是艺术的巔峰!”
    提米看著屏幕上飞速刷新的对喷,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他颤抖著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下了一行字。
    timmy_the_medic: “那个……各位大佬,打扰一下。佩老师,如果你真的觉得那主角像你,我建议你关注一下结局——他死的时候,连个给他收尸的人都没有,最后他的骨灰被倒进了他最討厌的通风管道里。你確定要追求这种『文学一致性』吗?”
    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佩图拉博发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带有某种威胁意味的机械结构图。
    铁血逻辑与完美围墙: “提米·斯科特。我记得你现在还在『征服者』號上对吧?我刚才查了一下那艘船的通风系统图纸……我觉得我可以远程优化一下你那个房间的空气循环。你喜欢『草莓味』的空气,还是『真空』?”
    提米嚇得差点把数据板扔出去。
    “(救命……这帮原体发起疯来比亚空间恶魔还难搞!)”他赶紧关掉屏幕,紧紧裹住自己那件破烂的紫色长袍,试图在零件箱之间缩成更小的一团。
    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巡逻阿斯塔特沉重的脚步声。提米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安格隆捏球的声音、佩图拉博的咆哮和科拉克斯那忧鬱的诗句。
    他突然觉得,泰拉会议可能並不是大远征的终点,而是一场更大规模的“精神病院大联欢”的开幕式。
    “(帝皇啊,如果你真的能听到我的祈祷,请赐予我一个能一键屏蔽原体消息的防火墙吧。)”
    终於提米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到达世界最高球泰拉。
    他在这种荒诞的焦虑中,抱著膝盖,渐渐陷入了半梦半醒的恍惚。梦里,他看见一个巨大的、长著佩图拉博脸的渡鸦,正一边哭一边往他的长袍上缝艾瑞巴斯的禿头。
    提米·斯科特扶著舱门边缘,腿肚子还在因为刚才穿过大气层时的剧烈顛簸而疯狂打颤。
    他那身深紫色的长袍现在看起来惨不忍睹,下摆不仅有被安格隆捏出来的褶皱,还因为在零件仓库蹲了一宿而沾满了黑色的油污。
    他活像是一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落魄贵族,与周围那些闪烁著金光的宏伟建筑格格不入。
    “(这就是泰拉……人类的摇篮,也是以后最大的精神病院总部。)”提米眯起眼睛,试图適应那刺眼的、被无数反光镜折射后的金色阳光。
    “提米!我就知道,亚空间那点小风浪困不住你。”
    一个爽朗且充满力量感的声音在停机坪上响起。提米抬头望去,只见一名穿著精工动力甲、披著洁白披风的阿斯塔特正大步走来。
    那是哈斯图·赛雅努斯,影月苍狼的第四连连长,也是这个冷酷宇宙中少数几个能让提米感到一丝温暖的“好哥们”。
    赛雅努斯张开双臂,给了提米一个足以让他肋骨发出危险呻吟的拥抱。
    “你看起来……经歷了不少『艺术创作』,提米。”赛雅努斯鬆开手,看著提米那身破烂的紫色长袍,忍俊不禁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福格瑞姆大人要是看到你把他的杰作穿成这样,估计会亲手把你缝进泰拉的城墙里。”
    “赛哥,別提了,我能活著见到你已经是帝皇显灵了。”提米揉著酸痛的肩膀,苦笑著吐槽道。
    “安格隆最近迷上了『手动解压』,费鲁斯又是个不通人情的铁疙瘩,我夹在中间没碎成渣都是奇蹟。”
    “哼,软弱的凡人总是喜欢夸大其词。”
    一个阴冷、狂暴且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的声音从赛雅努斯身后传来。提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转过头,看见了那个留著標誌性冲天辫、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男人——第一连连长,艾泽奎尔·阿巴顿。
    阿巴顿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黑色的高山,投下的阴影將提米完全笼罩。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提米,厚重的嘴唇紧抿,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锯齿刃上。
    “你本该死在63-19的圣堂里,或者死在任何一个亚空间的裂隙中。”阿巴顿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每吐出一个字都带著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
    “战帅竟然允许你这种满嘴胡言的寄生虫踏上神圣的泰拉,这简直是对军团荣誉的褻瀆。”
    “哎呀,阿总,好久不见,你的髮际线看起来又坚挺了不少。”提米虽然心里慌得要死,但嘴上的社交恐怖分子本能却完全不受控制。
    “怎么,战帅没给你安排点『迎接凡人代表』的礼仪培训吗?你这副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你几万个大远征军功分呢。”
    “你——!”阿巴顿猛地向前迈了一步,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瞬间爆发。
    “阿巴顿!注意你的言行。”赛雅努斯横跨一步,挡在了提米麵前,语气虽然温和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提米是战帅亲自邀请的客人,也是拯救了多位原体的功臣。在这里,他受帝国律法的保护。”
    阿巴顿死死盯著赛雅努斯的后背,最终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转身离去,那沉重的脚步声在合金地板上踏出一连串愤怒的迴响。
    “谢了,赛哥。那货要是再瞪我一会儿,我可能真的要当场表演一个『括约肌失控』了。”提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
    “別理他,他只是太在乎战帅了。”赛雅努斯摇了摇头,正要带提米走向接引通道,却发现提米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不远处的另一支队伍。
    那是极限战士的仪仗队。在整齐划一的蓝色方阵中,一名士官长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卡图斯。他依旧挺拔得像一根標枪,但在他那涂装精美、象徵荣誉的左肩甲边缘,那行歪歪扭扭、配著简陋爱心的哥特语涂鸦——“提米是极限战士最好的朋友”——在泰拉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甚至带有一种荒谬的圣洁感。
    周围经过的禁军和凡人官僚纷纷侧目,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但卡图斯却视若无睹,甚至在注意到提米的目光时,还微微挺起了胸膛,仿佛那不是什么涂鸦,而是帝皇亲授的勋章。
    提米看著那行字,眼眶竟然有点发热。
    “老卡这哥们儿能处,有事儿他是真不磨掉啊……”
    然而,在重逢的喜悦和斗嘴的余韵中,一种莫名的违和感突然爬上了提米的心头。他环视四周,看著那些陆陆续续降临的原体隨从和军团高层。
    怀言者的队伍也到了。但他没有看到那个总是笑眯眯、满脸纹身、看起来就像个推销员的艾瑞巴斯。也没有看到那个阴沉、狂热、像是一条毒蛇般的科尔·法伦。
    在这一场决定帝国未来走向的泰拉盛宴中,那两个最应该出现在洛嘉身边、最喜欢在阴影里搅动风云的傢伙,竟然缺席了。
    “赛哥。”提米拉了拉赛雅努斯的袖子,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你看到怀言者的那两个大祭司了吗?就是那个禿头艾瑞巴斯和老头子科尔·法伦。”
    赛雅努斯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你这么一说……確实没见到他们。洛嘉大人带了一支纯粹的学者连队,据说那两位被留在『信仰之光』號上处理军团內部的『信仰修正』工作了。怎么,你找他们有事?”
    “不,没事。”提米摇了摇头,心跳却莫名加快了,“(他们不在……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按照那两货的尿性,不在明面上搞事,肯定是在暗地里憋大招呢。)”
    泰拉那金色的光芒依旧灿烂,但在提米眼中,那光芒背后似乎正有一层难以察觉的阴影,正隨著远征军的集结而悄然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