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塔里安那只覆盖著苍白装甲的巨大手掌正死死地攥著提米的领口,將他整个人从冰冷的生化粘液中拎到了半空中。
这位死亡守卫的原体呼吸器里发出沉重而浑浊的嘶鸣,那双如毒蛇般冰冷的眼睛正隔著面罩,近距离地审视著提米是否有任何肉体畸变的跡象。
“你……本该在落入池中的那一刻就被融化成一摊有机废料。”莫塔里安的声音低沉且充满了威胁,“告诉我,凡人,是什么保护了你那脆弱的基因核?还是说,你已经成了那些『父亲』不愿提及的东西的宿主?”
提米正努力把嗓子眼里最后一点带著薄荷味的绿泡泡吐出来,顺便试图排水。他的动力甲靴子里现在大概装了足足五升培养液,每动一下都发出“咕唧咕唧”的滑稽声响。
还没等提米开启吐槽模式,实验室上方那个已经半损坏的远程通讯阵列突然爆出一阵密集的电火花。
紧接著,一个充满了威严、磁性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的声音,瞬间覆盖了整间舱室。
“够了,莫塔里安。放下他。”
莫塔里安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投射在空气中、虽然因为信號干扰而不断扭曲但依然散发著霸主气息的金色虚影。
那是荷鲁斯·卢佩卡尔,帝国的战帅。
“他的生命体徵在我的监控中是稳定的。不仅如此,我刚才在亚空间中感受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力量波动。那是属於父亲的光辉。”荷鲁斯的身影在全息投影中显得异常高大,他那双睿智而深邃的眼睛盯著莫塔里安。
“父亲在注视著他,莫塔里安。如果你在这个时候因为多疑而弄断了他的脖子,你就是在质疑父亲的判断。”
莫塔里安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但他还是鬆开了手。提米像个装满了水的麻袋一样重重地摔在金属地板上,摔得他眼冒金星。
“(哎哟……我的老腰……)”提米趴在地上,一边听著莫塔里安和荷鲁斯之间的对话,一边在心里翻了个惊天动地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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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又是这一套。『父亲的光辉』、『父亲的判断』、『父亲的注视』……)”提米抹了一把脸上的粘液,心中那股来自21世纪的吐槽之魂熊熊燃烧
“(我说荷鲁斯大老板,你好歹也是统领百万大军的战帅,能不能別张口闭口就是『我爸说』?这股子浓郁的『爹宝男』气息简直要衝破信號塔直接糊我脸上了。实在是太下头了。)”
提米甚至能想像到荷鲁斯此时在“復仇之魂”號上,肯定是一脸“我作为长子最懂爸爸”的骄傲表情。
这种在亚空间里也要炫耀自己有“老爹保佑”的行为,让提米这个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凡人感到了一阵生理性的不適——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刚才喝了太多生化培养液。
“提米·斯科特。”荷鲁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温和了许多,带著一种长辈关怀晚辈的虚偽(在提米看来)慈祥。
“你做得很出色。基里曼已经收到了疫苗数据,这场由於纳垢干扰造成的危机正在平息。现在,配合莫塔里安完成最后的检测。你是帝国的英雄,我不允许你出任何意外。”
“是是是,感谢老板关心,感谢老爹庇佑。”提米虚弱地举起一只手晃了晃,动力甲的手套缝隙里又滋出了一股绿水。
“不过老板,下次能不能给我的动力甲加个防水功能?还有,莫老师的手劲儿真的很大,我怀疑我的颈椎现在已经变成了『s』型,这算不算工伤?”
莫塔里安低头盯著提米,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困惑。他確实没在提米身上发现任何混沌的腐化,反而隱约感觉到一种让他极度不適的、如烈阳般灼热的秩序感。
“检测他。”莫塔里安对著身后的医疗机器人下达了指令,然后转头看向荷鲁斯的投影,“我会確认他是否还『纯净』,战帅。但如果他表现出任何威胁……”
“他不会。”荷鲁斯断然截断了莫塔里安的话,那股“爹宝男”的自信再次溢出屏幕,“因为父亲从未看错过人。”
提米趴在地板上,听著这满屋子的“爹学”语录,默默地把头埋进了湿漉漉的手臂里。
“(行吧,你们贏了。只要不把我切片,你们就算管帝皇叫『超级无敌宇宙第一好爸爸』我也认了……只是,这种下头的感觉,真的比纳垢病毒还让人反胃啊。)”
实验室內的全息投影屏上,基里曼那严谨而略显疲惫的面容正跳动在杂乱的代码流中。一份详尽的交叉比对报告被强行推送到莫塔里安的私人终端上。
“莫塔里安,根据马库拉格医疗修会的初步模擬,提米上传的这份rna疫苗结构表现出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普適性。”
基里曼的声音透著一股学术上的困惑。“它不仅能针对艾苏安引发的脓肿,甚至能预先阻断至少7种目前我们尚未录入档案的、具有高度变异潜力的未知病原体。”
莫塔里安原本正盯著提米的眼神猛然一缩。这位钟情於数字命理学与毒素研究的原体,对“7”这个数字有著近乎本能的警觉。在他的逻辑世界里,这个数字代表著某种腐烂的循环,代表著那位慈父纳垢的权柄。
“7种?”莫塔里安的声音变得沙哑,他缓缓走向实验台,沉重的呼吸器喷出一股股浑浊的白雾。
“在万物凋零的逻辑中,7是圆满,也是终结。提米·斯科特,你给出的究竟是救赎的解药,还是另一种更深层的、被偽装成抗体的瘟疫种子?”
提米此时正费力地把自己从那堆湿漉漉的动力甲里“拔”出来,听到这话,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虽然他刚才在金色荒原得到了“老板”的背书,但面对莫塔里安这种逻辑怪,他知道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7种?我隨手缝的基因补丁居然凑了个纳垢全家桶?)”提米心里咯噔一下,他看著莫塔里安那双越来越危险的眼睛,知道如果现在不採取点实际行动,这位莫老师大概率会直接把他和这份疫苗一起塞进焚化炉。
“等等,莫老师,先別急著快进到『净化』环节!”提米顾不上脚下还在打滑,一把抓起檯面上的一支无菌注射器,顺手从旁边的活体样本箱里拎出了一只瑟瑟发抖的泰拉白鼠。
“逻辑上讲,任何未经临床验证的药物都是耍流氓。”提米一边熟练地给白鼠进行皮下注射,一边强撑著职业医师的冷静。
“我知道你在怀疑这玩意儿会不会变成病毒的递质,我也怀疑。所以,咱们先让这位小白鼠先生替我们试探一下。如果它在三分钟內没变成一滩绿水或者长出三只眼睛,咱们再谈数字命理学的问题,行吗?”
莫塔里安停下了脚步,他那柄巨大的镰刀“沉默”正散发著森冷的气息。他俯下身,巨大的阴影將提米和那只小白鼠完全笼罩。
“如果你製造了一个新的传染源,提米,”莫塔里安盯著那只在提米手中挣扎的小鼠,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我会亲手把你缝进这颗星球的內核里。”
提米咽了口唾沫,死死盯著那只被注射了疫苗的小白鼠。实验室內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只有医疗机器人扫描时发出的单调“嗶嗶”声。
“(老板,你可千万別坑我啊……要是这老鼠真的炸了,我这辈子就真的只能去当『缝合怪』了,虽然莫老板只是说说罢了。)”